那叫四爷之人把眼望向怜香,随后道了声谢便自离开了。
冯妈妈见他走远,堆起一副笑脸与怜香道:“也不枉当娘的替你操持一场,秦大人他们虽要离开,却留下了二百两银子说要梳笼你,只待他有空了再来,如此你倒可以安心歇几日了。”
怜香闻说此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去到喜儿房内,见她正睡着心下也放心一些。
冯妈妈随在怜香身后,把她拉出屋外与她道:“你方才说自己诗画俱未学成,时日尚短也怨不得你。不过这些日子是得拘着你好好学学了,秦大人是个文人,你得用才情留住他,让他多在你身上使些银子才是正理。”
怜香无奈,知这老虔婆已经铁了心将自己当聚宝盆了,只得假意顺从,每日学些诗作,一刻都不得闲。
转眼又是二十来日过去,这天,怜香得了空去寻喜儿,见她房门紧锁不见人影,于是问了家中一个小丫头才得知喜儿如今已经挪到离厨房不远处一间空房住着去了。
怜香心中疑惑,忙寻了去问道:“喜儿,这是为何啊?”
喜儿才做毕厨房活计,得闲片刻,正坐在房中一个矮凳上歇息,闻言忙起来迎怜香进来道:“呀,你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怜香四周观察了会儿,这房间原是堆放杂物的,已有几处漏风未曾修葺,如今寒冬已至,并不适合居住了。她拉着喜儿的手坐到了床沿,说道:“画师今日病了没来,我才空了这半天时间,到处寻你不着。好好的,你为何住这来了。”
说话时,瞧见床上薄薄一层被衾,急问道:“你快说说这到底是何缘故啊?”
喜儿回道:“王衙内来闹一场,砸了不少东西,冯妈妈尽数算在我的身上,要我拿钱赔偿。我身家性命都在此了,哪里有钱赔呢。那些客人们因着王衙内的缘故都不敢找我,我就此失了财路,冯妈妈也因此恨上了我,把我从那锦绣房中赶到厨房来做杂活。”
怜香拧着眉,回到房中抱着一床厚被褥来,一面转身出门一面说道:“我寻冯妈妈去,好歹替你换个住处。”
喜儿连忙止住:“怜香别去,我觉得现下这样挺好,不需要用身子去伺候别人,头一回觉得这样轻松。”才说完这话又想起怜香将来的处境,忙道:“你,你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怜香有些怅然道:“你我之间不需得如此。在这红尘世中,许多事我们总是身不由己,我没……”
一句话未说完,忽听窗外有人小声喊了句:“喜儿娘子,你在里头么?”
怜香听说,把嘴止住,挑眉问喜儿。
喜儿摇头示意噤声,往门口开门出去,走至窗下小声道:“朱小官人,蒙你厚爱照顾多时,喜儿不知如何回报,只能深深拜谢了。”
朱旭扶住她双手,道:“小可早已表明心意,立志娶你为妻。小娘子尽可放心,小可虽然家贫,仍有两分薄产,必不会让你吃苦的。”
喜儿闻言,忍不住掉下泪,说道:“我已是残花败柳,哪里配得上你……”
朱旭忙回说:“世道如此,男人讨生活尚且艰难,你一介女流,想要活命已是十分不易,我哪里会在意这个。如今小可还有一事要向你言明,我先有亡妻病故,娶你去做填房,望切莫在意,我会对你好的。”
喜儿低着头,思绪万千不知如何回复,仍下意识拒绝道:“我不……”
朱旭阻道:“小可说的话实是真心,你先别拒绝,我可以等你想清楚,将来出了这牢笼,海阔天空我愿与你携手到老。”他顿了顿又说:“五日后我会再来,恭候佳音。”说毕也不痴缠,作别而去。
喜儿痴痴的回到房内,怜香迎上前虚扶她坐到床边,问道:“我听朱小官人对你情意甚笃,他果是真心,你何不赎身出去与他一道过活。”
喜儿道:“我前些日子搬到此处,病了一场无人照顾,挣扎着去厨房舀瓢水喝,恰巧被他碰到,将我送回房内。他还给后头相熟的老门房一些钱,悄摸请了大夫来替我看病,抓了药煎来,私下照顾我几时,我对他多有感谢。五日前送鱼来时,他便与我说过求娶这事,我想着自己烟花贱质,只怕他嫌弃,所以不敢多想。”
怜香闻言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道:“且不论他是否真心,你何不趁此机会去冯妈妈那提赎身之事,先看看需要多少银钱,咱们问他借,或者我……我想别的办法替你筹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