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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2页）

因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孤儿院里，来“看望”孩子的成年人分两种，一种是眼睛里带着心疼的，一种是眼睛里带着算盘的。

这两位，显然属于后者。

初爸爸和那男人在客厅谈，或许是因为初爸爸穿着警服，男人收敛了几分，说辞间也带上些小心讨好：“这孩子我们肯定好好养，到底是自家亲戚，总比送到福利院强。”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初爸爸和初妈妈也挑不出毛病来。

男人是顾年妈妈的表舅，血缘上虽然不是至亲，但在目前能找到的亲属里已经是最亲近的了还主动愿意抚养孩子，局里也不能强制将孩子送去福利院。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怕别人听不见，旁边的女人也跟着点头。

初妈妈坐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几次想开口，但每次都被初爸爸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他们没有立场不让人家抚养孩子。

法律上讲，他们只是邻居，是好心收留了这孩子几天的陌生人，人家亲戚来了，名正言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拦着。

初愿想冲过去对初爸爸和初妈妈说，他们根本不想养他，他们想要的是他妈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是那点可怜的遗产，这个孩子只会被当成附带品塞进屋子里的一个角落。

但她只能靠在墙角，指甲掐进掌心，显得格外无力，她当然也知道初爸爸和初妈妈为难的地方，当然也知道这根本没办法避免。

小顾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从今天见面到现在，他什么都没说。

初愿这才发现，这个时候的顾年，好像一直在被大人决定去哪里、跟谁走、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着，等着被人捡起来。

那两口子走的时候，女人还弯腰摸了摸小顾年的头，动作亲热得像在摸一只即将被领回家的宠物，“小年，先跟舅妈回家好不好？舅妈家还有小哥哥陪你一起玩呢。”

小顾年没有回话，他抬起头，看了初妈妈一眼，又看了初爸爸一眼，最后飞快看了一眼旁边的初愿，就很快地移开了。

那双漆黑眼睛里的一小片光，像雪地上最后一点没有被踩过的雪，此刻也被抹平了。

初妈妈蹲下来，替小顾年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又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塞进领口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手有些抖，又将她给小顾年准备好的小书包递给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她只说了这一句：“小年，要听话。”

小顾年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顾年表舅耷拉下脸，有点不高兴地开口：“这是我们亲侄子，我们又不会害了他，你们家这是做什么？”

旁边自称为舅妈的女人也扯起大嗓门骂道：“你们是不是不想我侄子走，想独吞他妈留下的遗产！好啊，好黑的心，离间我们是吧？”

说完就扯起小顾年的胳膊，不顾小孩被扯得疼了的哭叫，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破旧的小面包车，如果不是备案里写明的确是亲戚，这一出活像拐走小孩的人贩子。

初爸爸和初妈妈一阵无语，只得放手。

初愿此刻也不能离小顾年太远，她也不舍地看着车后目送他们离开的初爸爸和初妈妈，跟着顾年一起去他远方舅舅家过一夜。

小顾年静静坐在后排，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女鬼姐姐，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安慰，幸好还有一个“人”陪自己。

前排两个大人才刚离开，就有点装不下去“和蔼”人设了。

“他爸，你说咱什么时候能搬来？”女人有点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咱们小亮就快上初中了，早点迁过来说不定能分个好班呢！”

“分班能和户口有关系？”男人极尽优越感地得意一笑，像是为自己能给儿子靠剑走偏锋弄到学区房格外自得，嗤笑一声：“算了，你懂什么。”

“是是是，咱们家还得靠你！”副驾的女人谄媚一笑，仿佛身后坐着的小顾年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一样。

小顾年也没插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绳结，攥紧了，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初愿这才发现小顾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个小小的平安结，还看着怪眼熟的。

她隔着空气戳了戳旁边的小孩：“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