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一行人关了府门,宋老太爷独自背身站在最前面,宋意远仍在哭求着,其它人沉默着看向这几人。
宋时序和宋和安本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对家族的事务一窍不通,如今更是仿若局外人一般,只能隔着透明的隔膜观望着。
没人有心思在这种时刻向他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老太爷在心中天人交战,在门外他都已经准备好将宋意远送出去了,可如今进了府门,周围站着的都是宋家人,他反倒犹豫起来了。
容闵昭说的那几句话可真狠啊,现在自己身后这些人恐怕都想着让他做牺牲了吧。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的骂着他们,一群白眼狼,若不是自己,哪有如今强盛的宋家。
可真的要将宋意远送出去吗,他心底明知道容闵昭的提议是对宋家最好的,只有保住下一代,宋家才能长长久久的强盛下去。
宋老太爷仍在权衡着,就在他几乎要决定牺牲自己时,他的儿子,宋家的家主跪了下来,“老太爷,不若就让意远留下来吧,毕竟当年确实是您做错了事。”
宋老太爷听到此话,几乎要暴跳如雷了,他将手中的拐杖狠狠摔在宋父的身上,“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我是你老子,我有什么错,不就是个女人吗,你现在要为了个女人把你老子的脸踩在地上去?”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宋家人,除了几个不知情的,其它人都沉默的看着他,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们都要把我推出去来保这个废物,”他闭了闭眼,横下了心,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无义,随即便高喊到,“来人,开门。”
宋家的府门再次打开,容闵昭有些诧异,连半柱香都没有用到,看来这宋家比她想象的要团结一些?
首当其冲的便是宋老爷子,还未等容闵昭发问,他便主动开口,“容闵…容大人,你将这宋意远捉了去吧,我宋家没有这种欺世盗名的子孙,自今日之后,宋意远被逐出族谱,宋家再无此人。”
宋意远抬头震惊的看着昔日悉心教导自己的爷爷,在巨大变故的冲击下,他已经没有了反应的能力。
宋父和其它人着急的想要阻拦,可众目睽睽之下,老爷子已经承认了宋意远的罪行,还将他逐出了族谱,现在跳出来不过是平添笑柄罢了。
容闵昭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合着是老爷子一意孤行,要让自己来做这侩子手啊,没关系,她乐意效劳。
一声令下,有两名锦衣卫下马,拖死狗一样将那宋意远捆了起来。
“宋老爷子还真是高风亮节啊,您放心,今日你做出来了这选择,明日坊间我保证不会出现关于您的只言片语。”
说罢,便押着宋意远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徒留一地狼藉与面色青灰的宋老爷子。
宋意远被关进了牢房,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他在疯狂敛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呢?
容闵昭吩咐了狱卒好好关照他,便回了住所。
这一日实在是奔波,到现在,她还没有吃晚饭,着实是有些饿了。
回到住所时,惊春已经备好了饭菜,只等她们二位回来,便可填饱肚子。
第二日,果真没有关于宋老太爷的消息,因为大家都被这宋意远的胆大包天给震惊了。
伪造盐引,贩私盐,强抢了朋友之妻,甚至还杀了朋友,多么胆大妄为,目无法纪的人啊。一时间,大街小巷上都是讨论此事的人。
人总是会对各类桃色新闻感兴趣的,尤其是上位者的新闻,谁不想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露出百般丑态呢?
可谁知,随着声量越来越大,这高盘反而成了大家最可怜的人,他多可怜啊,年纪轻轻便被人害了性命,妻子还被他人玷污。
他到底有什么可怜的。
容闵昭混在人群中听他们讨论时,便冒出了这个想法,似乎男人总是更容易达到怜惜,他们不止可怜高盘,还要可怜宋老太爷。
理由是他亲手送出了自己的大孙子,心中指不定有多悲痛呢。
容闵昭听了只觉好笑,悲痛?他只会庆幸自己的丑事没有暴露出去,自己没成为那个千夫所指之人。
更有不少人对石诗雅横加指责,明明他们知道石诗雅只可能是被强迫的。
容闵昭简直要怀疑这些人有没有脑子了,可一想到诸如杨贵妃,褒姒之人,她也就明了了,人们总是需要将罪责归于一个具体的人,而他们又对自己的同□□的太过深沉,只好找一个无辜的,不能反抗的女人来将一切都背下。
多么可笑啊。
她恼恨的瞪了一眼江安,显然是迁怒到了他,可江安并不知道容闵昭这一番心思的千回百转,还在不明所以。
他只当容闵昭还在为宋家的一摊糟烂事烦忧,便俯身说道,“后面的都安排好了,宋家跟那事有牵扯的,一个都跑不了,只不过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账册找出来。”
容闵昭看着一无所觉的江安,暗暗叹了口气,迁怒他干什么呢?他永远都会和自己站在一边,为什么要将部分群体的罪责横加到自己的身边人头上呢,那自己和这些胡乱甩锅的人有什么两样。
容闵昭点点头,与江安一同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