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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第2页)

路上鲜有行人,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住校生,裹紧了宽大的校服,匆匆朝着食堂或者教学楼的方向走,嘴里还叼着刚买的包子,说话的声音被浓雾裹着,模糊不清。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晨雾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又被漫上来的雾气抚平。

天地间都是静的,静得能听见露珠坠地的轻响,能听见风穿过香樟枝叶的沙沙声,也能听见她自己平稳的心跳,慢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六点五十分,距离正式早读的预备铃,还有十分钟。二十分钟前,高一重点班的早自习默背就已经开始了,整栋教学楼早就亮了大半的灯,像浓雾里散落的星星。李晚辞已经站在了高一(1)班的教室门口。

她没有急着拧开门把手进去,只是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她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

一双干净的白色校鞋,是上周刚买的新款,鞋边却沾了一点路上蹭到的湿泥,星点的褐黄色,在纯白的鞋面上格外扎眼,像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落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她面无表情,神情淡得像身边的晨雾,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校服袖口干净的地方,轻轻擦着那点湿泥。动作从容、规律,一下又一下,轻柔却认真,带着一种长期刻在骨子里的自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来分散心绪的刻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动作,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缓冲。她需要这几十秒的时间,把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涩意,彻底压下去,然后以最平静、最体面的姿态,走进这间教室,面对那个和她低头不见抬头见、往后还有两年多要同处一室的人。

擦了很久,直到那点湿泥彻底被擦干净,鞋面重新变得洁白无瑕,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才停下动作。晨雾沾在她的发梢和校服领口,凝成细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她抬手轻轻拂去,终于伸手,拧开了教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住校的尖子生,要么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低着头小声背着英语单词,要么已经翻开了练习册,低头刷着题。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与旧纸张混合的淡淡味道,夹杂着少年少女身上的洗衣粉和皂角香,还有一丝清晨独有的、慵懒的烟火气。

是她开学两个多月以来,早已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环境。

靠窗的第二排位置,是她的专属座位,从开学分班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这里是整个教室阳光最好的位置,清晨的晨曦总能第一时间穿透玻璃,洒在桌面上,也最远离教室后排的嘈杂中心,安静,自在,像她此刻想要的心境。

她脚步轻缓地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人。放下双肩书包,动作整齐地塞进桌肚,再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翻得页角微微发卷的物理竞赛题集——那是她和苏砚辞都在备战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校内初选,也是他们俩最初认识的契机。

她翻开题集,停在昨天晚自习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是她没解完的最后一道大题。随后她拉开笔袋,依次拿出黑色的中性笔、红色的批改笔和淡黄色的荧光笔,三支笔在桌角摆成一条笔直的线,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规矩,永远清醒,永远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执行过千万遍的日常任务,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得仿佛昨天清晨那句“算了吧”从未说出口,仿佛她依旧是那个专注自律、偶尔会分心往后排看一眼的李晚辞。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前的每一个清晨,她坐在这里,从来没有这般心无旁骛的专注过。

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往后排瞟,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苏砚辞吊儿郎当地经过她桌旁,故意用指尖敲一下她的桌面时,笔尖猛地顿住,心跳乱了半拍;会在早自习上,时不时分心,竖起耳朵留意后排的动静,只为捕捉他一点说话的声音,一点笑声;会因为他课间发来的一条普通的“这道题你会吗”的消息,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那时候,她的情绪,她的节奏,她的喜怒哀乐,很大一部分,都拴在苏砚辞的身上。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易地牵动她的心神,让她乱了阵脚。

可现在,不会了。

她把所有飘散的、不受控的注意力,全都硬生生收了回来,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锁在眼前的竞赛题集上。不再分心,不再张望,不再为了一个人,乱了自己的节奏,乱了自己的心神。

三年后的高考就在前方,刚入学的每一步都算数,她没功夫,也没心思,再陪谁玩幼稚的拉扯游戏。

晨曦慢慢穿透窗外越来越淡的浓雾,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洒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暖融融的。每一个工整的物理公式,每一行清晰的解题步骤,都像一个个稳稳的锚点,把她心底那些漂浮不定、微微涩然的心神,牢牢固定住,让她平静,让她安心。

此刻,只有眼前的题目,只有手中的笔,只有即将到来的竞赛初选,只有属于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才是最真实的,最可靠的,永远不会背叛她的。

她握着笔,指尖落在草稿纸上,刚要写下第一个解题步骤,桌肚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闺蜜朱知夏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到楼下了,给你带了热豆浆,甜的,加了双份芋圆。”

李晚辞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弧度。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等你。”

刚把手机放回桌肚,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咋呼的女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也打断了她的专注。

“晚辞!”

朱知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路小跑冲了进来,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风吹得敞开着,书包带在她身后晃荡着,整个人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鲜活气息。她径直冲到李晚辞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她的固定座位,和李晚辞做了两个多月的同桌,也是开学分班时就绑定的闺蜜,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整个人随即扑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因为快速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还沾了一点细碎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模样有些狼狈,却满是挡不住的鲜活气息,像个小太阳一样,瞬间驱散了李晚辞心底残留的那点冷意。

“差点迟到,吓死我了,”朱知夏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到李晚辞面前,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诺,你最爱的甜豆浆,加了双份芋圆,我特意绕到西门那家店买的,热乎的,刚出锅。”

李晚辞接过豆浆,温热的杯壁贴着她微凉的指尖,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她抬眼看向朱知夏,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谢谢,跑这么快,就为了买杯豆浆?”

“那不然呢?”朱知夏撇了撇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我还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又没心思吃早饭,空腹一上午,你胃又该疼了。”

她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李晚辞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和苏砚辞分手了。”

那时候她刚洗完澡,看到消息的瞬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太了解李晚辞的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倔,认死理,能说出这句话,就一定是深思熟虑、攒够了失望、再也不会回头的决定。她打了一晚上的字,想安慰,想骂苏砚辞不是东西,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最终却只发了一句:“我在,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

她知道,李晚辞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安慰,不需要义愤填膺的骂街,只需要安安静静的陪伴,和一杯热乎的、合口味的甜豆浆。

李晚辞握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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