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里的喧闹、走动的人群、翻书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剩下隔着大半个赛场,遥遥相望的两个人。
高中时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早读课上并肩的身影,刷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考场里一前一后的座位,夕阳下的告别,晨曦里的那句“祝你前程似锦”……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甜蜜和伤害,那些翻涌的情绪和执念,在时隔两年之后,都已经被时光磨平了棱角,沉淀成了青春里一段模糊又温柔的过往。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慌乱失措,没有怨恨不甘,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两人就那样隔着大半个赛场,遥遥对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对着彼此,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礼貌的、坦然的笑容。
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异国他乡偶遇,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熟稔。
苏砚辞先收回了目光,朝着检录口走去,领了自己的号码牌,朝着赛场后排的座位走去,正好在李晚辞的斜后方,隔着几排座位。
他放下东西,坐下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顿,心里一片平静。
刚才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有恍惚。
两年时间,他从江南的小城,来到了长沙的国防科大,经历了严苛的军训,高强度的课程训练,没日没夜的实验和研究,篮球场上的汗水和伤痛,早已把当年那个幼稚偏执的少年,彻底打磨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军人。
这两年里,他不是没有听过她的消息。清华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国家重点实验室最年轻的参与成员,在国内核心期刊上发表了论文,物理竞赛一路过关斩将,从市级到省级,再到全国决赛,始终稳居前列。
她活成了当年她想要的样子,清醒,独立,坚定,在自己热爱的物理领域里,活成了最耀眼的光。
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当年那句“祝你前程似锦”,她真的做到了。而他说的“万事顺意,得偿所愿”,他也正在一步步实现。
他们终究都没有辜负当年的自己,也没有辜负那句最后的祝福。
比赛的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宣读了考场规则,试卷准时发了下来。
赛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晚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试卷上,迅速进入了状态。审题,演算,推导,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思路清晰,逻辑严谨,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没有丝毫的停顿。
斜后方的苏砚辞,也同样沉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的试卷。他的解题思路依旧开阔,带着竞赛生特有的敏锐和巧思,步骤却写得严谨扎实,没有丝毫的跳步,和高中时那个爱耍小聪明的少年,判若两人。
四个小时的决赛,一晃而过。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赛场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舒气声,同学们陆续交卷,走出赛场,走廊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到处都是讨论试题的声音,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热闹非凡。
李晚辞收拾好东西,背着包,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赛场,刚走到走廊的窗边,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比高中时更沉稳了些,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李晚辞。”
时隔两年,他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再是当年的小心翼翼,不再是当年的沙哑颤抖,不再是当年的不甘和悔恨,只有平静的、坦然的、礼貌的问候,像叫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李晚辞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朝她走过来的苏砚辞。
他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站在窗边的阳光里,周身带着沉稳可靠的气息,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那个幼稚张扬的少年的影子。
她弯了弯唇角,笑着回了一句:“苏砚辞。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砚辞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着她,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挺意外的。”李晚辞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丝毫的局促和尴尬,“我以为你主攻航空航天方向,没想到会来参加物理竞赛。”
“算是跨界试试水,航空航天也离不开物理基础。”苏砚辞笑了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倒是你,还是这么厉害,预赛成绩断层第一,刚才看你答题,全程都很稳。”
“你也一样,当年物理就一直很强。”李晚辞也笑着回应,语气真诚,“我听说了,你去年拿了国际航模赛的金奖,很厉害。”
两句夸赞,没有丝毫的暧昧,只有同行之间的认可,和故人之间的真诚欣赏。
他们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坦然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