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说,“你不会丢掉我吧?”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等她回答。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明明想靠近,又怕靠近了会被再踢一脚。
“不会。”她说。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没有多余的话。
但少年听见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头低下去,轻轻点了一下。
“去收拾吧。”沈清辞对春杏说。
春杏领着少年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错觉,但沈清辞看见了。
她坐在正堂里,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药人。这个称呼不对。不是普通人家会用的词,也不是普通的人贩子会用的词。能这么叫的,只有一种人。
她站起来,往柴房走。
张叔蹲在柴房里,脸色发白,看见沈清辞进来,连忙站起来:“大小姐,老奴——”
“你从哪里捡到他的?”
“城墙根底下,就是东门外那片废墟。”张叔擦着汗,“老奴今天去城墙上送东西,看见他缩在砖缝里,浑身是伤,就剩一口气了。老奴想着,好歹是条命——”
“他身边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就他一个。”张叔想了想,“不过他身上有些东西……不太对。”
“什么东西?”
“伤。”张叔的声音低下来,“他身上的伤,不像是被那些东西弄的。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像是被人……被人弄的。”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她说,“去歇着吧。”
张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走了。
沈清辞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
药人。金色的眼睛。满身的伤。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沈氏嫡长女,有意思。——玄阳”。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少年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在那片废墟里活不下来。一个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她转身回屋。
夜里,沈清辞没有睡实。她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春杏在东厢房安顿那个少年,过了很久才回来。
“小姐,他睡了。”春杏小声说,“但是……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给他加床被子。”
“加了。他还是抖。”
沈清辞没说话。
“小姐,”春杏犹豫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奴婢看了。不是那些东西咬的,是被人打的。有些伤很旧了,有些是新的。后背还有一块疤,像是被烙铁烫的。”
沈清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知道了。”她说,“去睡吧。”
春杏应了一声,退出去。
沈清辞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她在想事情,一件一件地想。城外的感染者、城墙上的布置、县衙里的粮食、那个少年身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