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
屋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刚醒时那样绷得太静,反而多了一点很淡的、近乎日常的温度。白子棋靠着枕头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却慢慢清醒过来。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帕里斯通,心里那种感动和别扭混在一起的情绪,反而更明显了。
“我这几天……很麻烦吗?”她小声问。
帕里斯通看着她。
“嗯。”他说。
白子棋一顿。
“非常麻烦。”帕里斯通继续道,“白天烧,晚上也烧,喂药不配合,喂水也不配合,偶尔睁开眼看我两秒,又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重新睡过去。”
白子棋:“……”
她张了张口,想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可这种情况下说这个明显也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小声道:“……那你还照顾我。”
这句话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把一点潮湿的气息吹进来。白子棋靠在那里,病后的虚弱还没散,整个人都显得很轻,也很安静。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眼神里没有那些让人烦躁的“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什么”,也没有“窟卢塔族怎么办”的沉重,只剩下最简单的茫然、感动,还有一点被照顾之后无处安放的别扭。
这种干净几乎有点刺眼。
帕里斯通忽然很想把她再按回枕头里,让她继续这么安安静静地病着,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记起来。
可他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把滑下来一点的被子重新拉好。
“因为你确实很麻烦。”他说,声音很轻,“不看着不行。”
白子棋一怔,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已经收回了手,唇边那点笑意浅浅的,像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样子。可白子棋还是莫名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纯粹的抱怨。
更像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认真。
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疲惫慢下来。病后的人本来就经不起太多情绪起伏,她只是这样坐了一会儿,就已经有点撑不住,眼睫也开始一点点发沉。
帕里斯通看出来了。
“再睡一会儿。”他说。
白子棋本来还想说自己才刚醒,可眼皮确实重得厉害,身体也空,连坐着都觉得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往下躺回去。
躺下之前,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帕里斯通一眼。
“你会走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病里刚醒的自己,会这么自然地问出这种话。
帕里斯通也看了她两秒,眼底那点笑意轻轻一动。
“不会。”他说。
白子棋安静地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你重新能把我气到之前,不会。”
白子棋:“……”
她本来还有一点发空,被他这句说得又有点想瞪人,可刚抬了抬眼,自己先没力气了,只能闷闷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