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力翻开第一页,声音很硬:“我自己想做,不行?”
舍友看了他几秒,最后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又去做自己的卷子。
雷欧力把草稿纸抽出来,重新握笔。
这套题比他平时做的要难很多,前面两道就拐了好几个弯。他低头演算,算到一半又推翻,推翻了再重来。纸上的数字越堆越多,草稿很快就写满了一页。他的笔速越来越快,肩也绷得很紧,像要把刚才那些没处放的东西全砸进题里。
窗边那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再去看。
不是不想看。
是再看也没有用。
那一晚图书馆闭馆前十分钟,管理员开始挨排提醒收拾东西。有人合上书,有人小声说话,椅子拖动的声音终于明显起来。舍友已经在整理卷子,抬头叫了他两次,雷欧力才像是刚听见,把最后一步写完。
他停笔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僵。
舍友把资料抱起来:“走不走?”
雷欧力没立刻答。
他先把笔扣上,又把那本拔高题合起来,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才抬头往窗边看过去。
白子棋的位置已经空了。
桌上的灯还亮着,她人却不在了。只剩那杯水留下的一圈浅浅的印子,映在木色桌面上,像一个很快就会干掉的痕迹。
雷欧力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自己的资料一股脑抱起来。
“走。”
楼梯间的风有点凉。
他们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空空地落在台阶上。舍友白天做题做得累,边走边打了个哈欠,过了一会儿,才偏头看他:“你今天不太对。”
雷欧力没应。
“真吵架了?”
“我跟谁吵。”
“那你摆这张脸给谁看。”舍友说,“从进图书馆开始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雷欧力手臂下压着那几本资料,边角硌着肋骨,有点疼。他低头看着前面的台阶,走到拐角那层,灯刚好亮起来,白惨惨落下来,照得人影子又长又直。
他忽然停了一下。
舍友差点撞上他:“干嘛?”
雷欧力没回头。
他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很低地开口:“……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走得太慢了。”
这句没头没尾,像是随口冒出来的。
舍友愣住了:“什么?”
雷欧力却已经继续往下走了。
“没什么。”
他把那几本资料往上托了托,步子迈得比刚才更快,像是只要走得快一点,那句话就追不上来。
可他心里知道,不是。
不是慢。
他已经够拼了,也够往前了,别人看他,大概只会觉得他能扛,能冲,吊儿郎当里还带着股狠劲。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夜里那股劲不是平白冒出来的。不是天生不服输,也不只是想争口气。
是因为他太早知道,停下来会失去什么。
也太早知道,有些东西你要是抓不住,就是真的没有了。
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下去。
他抱着资料往外走,肩膀还是直的,脚步也没乱,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压在最上面的那本笔记本边角,被他指节捏得微微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