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四天,风雨交加,大殿外一个人都没有。姜鹏海不当值,内侍好容易不用陪薛彬熬夜,也都不在殿里。一个人影此时飘飘渺渺的走了过来。
此人面容清矍,身材枯瘦,中等身高。虽然穿着朴素,但不知怎的却让人觉得仙风道骨。
“云之彬,我来应你的嘱托,你想起来了吗?”他开口。
病榻上的薛彬,闻声缓缓张开了眼睛。整整三天,他淹没在梦魇里,无数前尘往事涌上心来,反而一点也弄不明白。眼前来人,非常眼熟,可是却叫不上名字。
“如果我说,梵帝呢?”来人换了个称呼。
薛彬霎时像被点亮了眼睛,整个人呼出一口气,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一连串熟悉的场景涌来,“你……轮转?”
“全想起来了吗?”轮转天判问。
“哈哈哈哈哈!”薛彬突然狂笑,“想起来了!可是,居然又走到了这步田地!”他痛苦的垂下头。
“天意难违。你确定要执迷不悟到底吗?难道你真的鬼迷心窍到要以身试法的地步?”轮转天判叹口气。
“我修行万年,坐上了梵帝的位子,为了什么?”薛彬反问,“难道是为了顺应天道的安排吗?难道我就不能用尽全力去改变点什么吗?我要的又不多!”
“无关乎多少,关乎的是顺逆。陛下已经穷极万年,甩掉了槲寄生,在梵天史上已是绝无仅有。姻缘的事,一贯是仙家堕落的首要孽缘。陛下若真的一意孤行,在下也只好先做个诀别。”轮转的脸上并无什么明显的表情,声音也很平静,如同不曾走过心。
“轮转,你没有感情,不会懂的。”
“陛下若去梵天问问,全体天人一定会把最没有感情的人投票给您。我嘛,区区公务小仙,何足挂齿?”
“玉奴托你来提点她了吗?”薛彬突然盯住轮转。
“玉奴不知你做的事。”轮转答非所问。
“所有?”
“所有。”轮转顿了一下,“包括你没有告诉我的事。”
“你猜到了?”
“也只有我猜到。”
“那就劳烦你在我去了之后再告诉玉奴了。”薛彬慨然长叹一口气,“虽然今日我已非梵天之主,你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但我想,玉奴没必要太早知道一切。等我去了,你看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她,对她的修行会大有裨益。我能给她的也不过是这些了,希望她能看在千年知己的份儿上,最终原谅我。”
不愧是政治家,说话滴水不漏,要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完了。反正都是要别人为他做事。反正已经受人之托还要再来几趟,轮转天判恭敬不如从命,好人做到底吧。
“你都安排好了吗?”轮转问。
“下来前不都安排好了吗?没想到还是没别的路可走。”薛彬惨然。
“你既然已经带了黄药师来,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奉劝你,事情如果做的太过,玉奴不一定听得进去我说什么。”
“轮转,你是一杆秤,我不会幼稚到指望你说什么美言。你我早已不是君臣,如今我只求你该提点时不厌其烦的多来几趟。当然,也不能让新帝发现。”
“如你所愿,新帝暂时还没办法从战场上抽身。这几年,好自为之。”
“我走前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希望是。你动大修为改天数,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但若有纰漏,谁知道会不会把全盘结果都改了?”轮转其实担心的是玉奴的命运出现大变动。
“迄今为止玉奴的命运改变了吗?”薛彬多么聪明。
“自尽了一次,自然更多一层罪苦。”
“自尽?”薛彬的脸扭曲了,“那么,要发生什么,是你也不知道的了?”
“你知道就好。提前请你不要怪我做不到力挽狂澜,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有主意,我小小一杆秤能做什么?”轮转天判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