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怒目而视,撕掉最虚伪的和睦,露出针锋相对的真相。
“你毁掉我,你的权力你的一切都没了!”
“是你的权力和一切,只有你在乎这些。”
何其清说得痛快,烈酒入喉般过瘾:“你知道你棋差哪一着吗?恰恰是你想拉拢我,而我了解了你的弱点。你不在意我死,甚至不在意你死,你只害怕失去权力,拼了命想拉我回来继承你的事业。”
“我已经退步了,你为什么不知足呢?你不插手我的事,我可以如你所愿步步为营,把权柄继续握在宫家手里。”
她斜着身子靠在桌边,毒蛇盘绕枝头吐着信子:“我用从你身上继承的阴狠精明对你,很公平不是吗?”
原本清甜的柑橘信息素被烈火烤干,糖分和酸度凝成几乎要烧起来的晶体。甜味被压到了底,酸变得尖锐,刺得人鼻腔发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浓稠压抑的空气。
宫鼎峥抬目与她对视,她眉眼那么像他,神色却与多年前何明渡诀别时一模一样,孤注一掷,不容辩驳。
她齿尖抵着舌尖:“你要习惯有些事超出你的掌控啊,父亲。”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何其清眼角一弯,言笑晏晏:“那就鱼死网破,我不在乎,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但宫家再也和权力中心无缘,除非你能在十年里再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宫鼎峥咬紧牙关,和蔼惯了的面相露出狰狞本色,如同野兽怒目。
一阵强劲的秋风吹开了没关严的窗户,砰然一声响。宫鼎峥不再和她瞪眼,怒然起身:“他生的孩子必须姓宫。”
何其清攥紧手心,指尖摸到冷汗,笑道:“再说吧。”
宫鼎峥不再给她父慈女孝的好脸色:“滚吧。”
她耸耸肩,出门前回头说了一句:“你不要想反悔了,档案和录音我有很多备份,一旦出事就会自动公开。”
回应她的是砸到脚边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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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清直到走出大厅才出了一身冷汗,李絮靠在车边玩游戏,见她来了拉开车门:“清姐。”
“先等等。”何其清回头锚定宫鼎峥办公室的窗户,被阳光刺得眯眼。
李絮看她脸色不对,紧张问:“清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挥挥手,“我自己开车,你先回去吧。”
周全在侧厅听了个大概,听何其清说话心里是一跳又一跳,心惊胆战。等何其清出门一会儿他才重回茶室,宫鼎峥阴着脸把临摹的经文烧掉。
领导心情不好,站在旁边装木头人就行了。
宫鼎峥松了松领口,瞥了眼他:“雪茄。”
周全连忙把雪茄递过去,点燃火苗,复而退下。
青烟袅袅升起,宫鼎峥看着窗外银杏也不知在想什么,雪茄燃烧过半才说:“你听到多少?”
周全低头:“墙壁隔音很好,我没听到您和其清小姐的谈话。”
宫鼎峥吐了口烟圈:“算了,只要她肯好好接手,和谁结婚随她吧。”
啊?执政官妥协了?
周全惊讶抬眼,看见宫鼎峥额角眼角的皱纹,惊觉他其实年近六十了。他不比年轻时有精力,能斗个天塌地破。
他没精力再搞个有潜力的继承人出来了。
在去秦颂栾家的路上,何其清也想通了这一层,心情渐渐畅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