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路面,孟珺仪在软垫上轻晃,头一点一点。
应自明这边还在说着:“你今天给我的那批妆品,我会再分送给一批人,钱按说好的来。然后我再回访,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能推广出去,便再好不过了。”
“钱不能少。其他你看着办。。。。。。”
应自明说书时声音能调动人心。但他私下的絮语,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勾着孟珺仪,往梦里沉。
马车一个颠簸,孟珺仪昏昏沉沉的头往外侧倒去。应自明眼疾手快地护住她的额角,轻轻柔柔地靠在自己肩上。
她在梦中还在附和着应自明的话,浑然不知地往他的肩头蹭了两下,让自己睡得更舒服。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应自明心中好笑。指尖搭在她的头上,两指勾起青丝又放下,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挥起蒲扇,为她扇风。
为了让她睡下去,他声音没停,开始低低地讲故事。先是讲了一出神仙道化戏,说什么因果轮回。讲了半晌,肩上的人睡得沉沉。
应自明舔了舔嘴唇,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思绪有点放空。
只有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时候,他才会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才会自嘲地想,其实他的人生,就是跌宕起伏的戏码。
“接下来说点什么好呢?从故事最初开始吧?
“遥远的国度里,先王病逝,要将王位传给他最年轻的小儿子。
也许是这位贤明的君王在人生的最后被疼痛冲昏了头脑,无暇理会大儿子那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也不在意身旁人跪下的苦苦哀求。
更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一道圣旨会让兄弟阋墙,手足反目,让年轻的皇子面临不可测的争斗。
小皇子向往自由,无心皇位。在大皇子下手之前,他逃跑了。
跑啊,跑啊,母亲留下的两名顶尖高手,护送他从皇城跑到深林,从荒郊潜过长河,逃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护卫问他:你恨吗?你怨吗?你想复仇吗?
烈火在他心中燃起,可他的愤怒没有出口。他只说,世间的悲欢离合、党争权谋,本都在预料之中。
无边的苦痛如海,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音信不通,朝不保夕,他想起妈妈讲的睡前故事。
事已至此,天将以我为木铎。我便走访四方,体察风俗民情,写出让大家欢乐的好故事。
。。。。。。
后来,新帝继位十年,天下海晏河清。皇上还是找到了逃亡的他,或者说他其实从来没有逃出过皇上的手心。
皇上唤他,弟弟啊,回来吧,我们分离太久了。
护卫还想带他逃,可他知道逃无可逃,逃不出天定的宿命。
他回到了京城,活了下来,隐姓埋名,继续讲他的故事。”
孟珺仪呢喃着哼了一声,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应自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愣了愣,又开始鬼扯清官断案的故事。
他和很多人共享过热闹,却只和她一个人分享过静谧。而他竟然希望,这份静谧久一点,再久一点。
马车在平安客栈的巷口停下。应自明等了一会,见她还未醒,便起了坏心。
他还记得小孟给他涂胭脂的那天,手指复仇似的戳戳她的脸,然后在心里喟叹一声。
好软,比他夜里梦间肖想的还要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