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自明僵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素来是游刃有余的人。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看人时带着缱绻风流,调笑逗弄的话信手拈来,万事从容,未曾局促。
但如今他乱了章法。虽还对着孟珺仪,双眼却有些放空,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无措。
半晌,他才回答:“不是。”
羸弱的灯芯在坚持这么久后,终于燃尽。火光在他的瞳孔中猛地跳动两下,爆出细碎的灯花,彻底灭了。
船舱内重归黑暗,暖意也消散。孟珺仪被寒凉激得倒吸口气。
应自明的手暗中摸索,然后覆住她的手。
在没有光的时候,他会自在些,褪去了一身风月俗气,露出藏在浪荡皮囊下,一点滚烫而笨拙的真心。
“最后一下不是演戏。”
他停顿了一会,在等孟珺仪的反应。她的手没有抽回。于是应自明像刚才一样,和她十指相扣。
“第一下也不是。”
他的拇指点着她的手背,就像在回忆啄她的脸,“每一下都。。。。。。”
“好了。”孟珺仪打断他,“赶紧把灯点起来,我什么都看不到。”
应自明沉重地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幽怨:“不是你先问的?”
“我知道答案了呀。见好就收。”
孟珺仪说得轻快,耳尖却烫起来,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如今氛围实在太古怪,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这样不明不白地牵上了手。
但孟珺仪发现她真的习惯被应自明握住了。他的手温热又干燥,肌肤相贴的触感柔软而安稳,她分不出力气摆脱。
她只好催应自明去点灯。
船舱的暗格里倒是有备灯芯,然而此刻打火未免不解风情。应自明不舍地抽开手,掀起帘幕的一角,看向外面。
船已经到了护城河段中下游的位置,在水面中央缓缓前进,离两岸的人家比较远。又因暮色渐深,不少房屋熄了灯。
他们是安全的。于是应自明干脆挑起帷幕,让月光铺满船舱。
他靠在船舱和甲板的分界处,随意地支起腿坐着。清辉在他脸上交错变换,更像是一只误入人间勾魂摄魄的狐狸精。
船头一前一后有两名舟子。一位撑篙,一位掌舵,均不言不语,只有橹声咿呀,划开水波。
孟珺仪问:“这些也是你的手下?”
“嗯。他们很听话,无论船舱里有什么事,只会当没发生。”
画舫上的人手不止这两位,底下的暗舱内也藏匿了身手不凡的暗卫。应自明行事向来留有后手,不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孟珺仪:“我们要去哪里?”
“先随便逃开。然后绕回去,我送你回客栈。”
应自明长手一揽,从桌案上捞出酒杯,重新为自己斟满,然后对着月色,浅浅小酌。
孟珺仪说:“还有多的杯子吗?我也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