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说。
“那你不怕?”
我想了想。
怕吗?当然怕。昨天回到耳房之后,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手抖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那可是太子的胳膊,万一没接好——不,没有万一。我检查了三遍对位,确认了桡动脉搏动正常,手指末端血运良好,毛细血管充盈时间正常。
但“正常”这个词,在明朝管用吗?
我低头把纱布的末端塞进夹板的缝隙里,实话实说:
“怕。”
他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牵动了胳膊,疼得“嘶”了一声,但嘴上没停:“怕还碰?”
我把夹板的绑带重新系好,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亮得过分,里面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在泰国急诊科,那些被送进来的年轻病人,疼得直抽气的时候,也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事,想知道我能不能接住他们。
但朱厚照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怕你死了算我医疗事故。”
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端着的、太子该有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虎牙露出来一半,连肩膀都在抖——然后扯到了胳膊,又“嘶”了一声,笑容扭曲了一瞬,但还是没收回去。
“医疗事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什么意思?”
“……就是,治坏了的意思。”
“治坏了。”他又念了一遍,靠回迎枕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这个说法有意思。”
我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但至少,那种审视的眼神没了。
换完药之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回头一看,他正试图用左手去够床头的茶杯。夹板固定的右胳膊被他带得晃了一下,他脸色白了一瞬,但手没收回来。
“殿下!”
我一步跨回去,一把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别动。”
他没挣。
低头看了看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昨天蹭破了皮,掌心还有一道红印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嘴角微微翘起:
“你胆子不小。”
我没抬头看他,左手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右手继续按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心跳很快,但声音稳得很:
“你骨头更脆。”
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他笑得更明显了,肩膀在我手底下微微震动。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觉得好玩,又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说话很有意思。”
我松开手,把茶杯递到他左手边,转身继续收拾药箱。背对着他的时候,我偷偷呼了一口气。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