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负责照顾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纱布和夹板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换药、煎药、端茶倒水——都是你。别人我不放心。”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我听见了。
别人我不放心。
——他信我?
不。不是信。十四岁的太子不会这么快信一个陌生人。他只是觉得我有用,而且有意思。有用的人留在身边,这是上位者的逻辑。
但“别人我不放心”这句话,又不太像纯粹的上位者逻辑。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内阁——”
刘瑾探头进来,话还没说完。
朱厚照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烦死了别进来”的不耐烦,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
“都出去。”
刘瑾愣了一下:“殿下,可是——”
朱厚照没看他。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说,都出去。”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一句话。
刘瑾的嘴张了张,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朱厚照一眼。
然后他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门外低声拦人的声音:“殿下说了,今日不见……改日再来……”
脚步声陆续退去。没有人多问一句。
寝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我和他。
朱厚照靠在迎枕上,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一点玩味。
“你不怕我?”
我看着他。
刚才那一幕我看得很清楚。他说“都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就一句话,所有人就退了。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
这就是权力。
不是吼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我的后背还有冷汗,手指也有一点僵。但我没移开目光。
“怕。”我说。
“怕还留在这儿?”
我低头整理药箱,把纱布和夹板归置好,动作尽量自然。
“你让我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