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松开手。甩了甩右手腕——刚才那一下,用了刚拆夹板的胳膊。
“早说不就好了。”他说。
我看着他。这人,打完了还嫌别人没早说。
“你不是说别动手?”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说我不动。”
“……你这叫沟通?”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被按在墙上的陈仲和,嘴角微微翘起来。“很有效。”
我深吸一口气。跟他说理,确实不如让他打一架来得快。但这路子不对。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砸店的。现在好了,人打了,店砸了,接下来还怎么问话?
算了。反正他是太子。善后是他的事。
我正要蹲下去捡散落的药材,目光忽然停住了。
朱厚照的右手——袖口处,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在渗血。大概是刚才拧第一个伙计的时候,被柜台上的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他没吭声,甚至没看那道伤口一眼,像完全没感觉到。
我皱眉。
“别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事。”
“我说别动。”我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查看。伤口在手背侧面,约一寸长,不深,但边缘沾着灰。药柜上的灰,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
他明显顿了一下。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一僵,像没料到我会有这个动作。
我没抬头,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按住伤口止血。血渗过手帕,沾在我指尖上,温热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太子的手,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擦掉伤口边缘的灰,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碎屑嵌在里面。没有。只是皮外伤,清洗干净包扎一下就好。我从药匣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酒在伤口上消毒。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出声。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看我,没说话。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件他不太明白的东西。
我低下头,继续包扎。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你刚刚很凶。”他说。
我没抬头。“你刚刚更凶。”
“我是在打人。”
我把纱布的末端塞进去固定好,抬头看他。“我是在救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像风吹了一下水面。
我没笑。把他的手轻轻放下,转身去看陈仲和。那人还趴在墙上,肩膀在抖。
“账本在哪?”我问。
他不说话。
“账本。”朱厚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高不低。陈仲和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后……后堂……柜台底下……”
我掀帘进了后堂。地方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堆着几箱药材。柜台底下有个暗格,拉开,里面是一摞账本。
我翻了翻。最新的那本,记录着上个月的进货——黄芪三百斤,白术二百斤,当归一百五十斤。进货价比市价低了三成。供货商的名字写着“刘记”,没有地址,没有印章,只有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