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活着。”钱宁说,“就是不敢露头。躲他朋友家里,门都不敢出。”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弄死他呗。”钱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昨天你们在茶楼闹那一出,王敞回去把王德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就派人去‘接’他——说是接,其实是送。”
江彬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一声。“送哪儿?”
“送阎王爷那儿。”
朱厚照没说话,看着钱宁。
“你怎么找着他的?”他问。
钱宁笑了笑。“这城里,我有几个朋友。”
“你那朋友靠谱吗?”江彬斜眼看他。
“比你靠谱。”钱宁眼皮都没抬。
江彬手按上棍子。朱厚照看了他一眼,他松开了,改去抓花生米——碟子已经空了。他看了看空碟子,又看了看朱厚照。
朱厚照从袖子里摸出两颗花生米,扔给他。江彬接住,扔嘴里,嚼了。
“去看看。”朱厚照站起来。
柳巷在城东最边上,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高墙根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出溜滑。巷子尽头一扇小门,门板裂了好几道缝,从缝里能看见里头黑洞洞的院子。
朱厚照抬手敲门。笃、笃、笃。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见朱厚照,缩了一下,又凑过来往两边张望。
“谁?”
“朱寿。钱宁的朋友。”
门开了。
王德比我想的还瘦。三十出头,跟根竹竿成精似的,脸上没血色,眼窝凹得像被人戳了两窟窿。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长衫,领口油光锃亮,不知道多少天没换了。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漏点光进来。地上铺一床被子,旁边搁着几个干馒头和一壶水,馒头已经硬得能砸核桃了。空气里一股馊味,混着霉味儿,熏得人直犯恶心。
“你就是王德?”朱厚照问。
王德点头,缩在墙角,像只被雨淋过的猫,毛都塌了。
“假药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刘安让我去恒和堂拿货,我就去拿。我不知道那是假药——”
“你知道。”朱厚照打断他。
王德浑身一僵。
“你从恒和堂拿货,价比市价低七成。你知道那是药渣。你拿了回扣。”朱厚照的声音不重,但一个字一个字跟钉子似的,“王敞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没问过那些兵吃了会怎样。”
王德缩得更紧了。嘴唇抖,手指也抖,整个人跟筛糠似的。
“我……我没想害人……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缺钱。”王德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家里老娘病着,弟弟要娶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