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走了之后,这个天下就是你的了。”
朱厚照没说话。
“朕知道你不想坐这把椅子。朕年轻的时候,也不想。但你得坐。因为你姓朱,因为你是太子,因为这个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接。”
“我知道。”朱厚照说。声音很平,但我看见他的手指收紧了。
弘治皇帝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过去,像是在记什么。
“朕还有一件事。”
“您说。”
“那个宫女。”
朱厚照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救过你。查过假药。守过你。”弘治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信她,朕也信她。”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但她是宫女。你要用她,得有法子。”
朱厚照没说话。
弘治皇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和朱厚照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自己想吧。朕不管了。”
他闭上眼睛,手从朱厚照手心里滑下去,搭在被子上。朱厚照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收回去。
“父皇。”
弘治皇帝没应。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灯芯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了一下。
朱厚照站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父皇。”他又叫了一声。
弘治皇帝的眼睛动了一下,没睁开。
“嗯。”
“我走了。”
“嗯。”
朱厚照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弘治皇帝躺在床上,脸朝着这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眼。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殿门开了。朱厚照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他说。
“去哪?”
他没回答,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从乾清宫走到东宫,又从东宫走到御花园。在御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池塘里的冰已经开始化了,薄薄的一层,底下的水是黑的,看不见有多深。刘瑾跟在后面,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我示意他别跟了,他看了看朱厚照的背影,退下去了。
朱厚照走到东宫门口,停下来。
“梨子。”
“嗯。”
“我父皇说,她救过你,查过假药,守过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还有呢?”
“他说,你信她,朕也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