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她不配。”他说,“那就让她来做。”
他心里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站在我前面的样子。他没有回头看我,但我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他勾了一下我的小指。很小的动作。然后松开。
“城东大营的事,她查。”他说,“查不清——再来跟朕讲规矩。”
没有人说话。沈廷璋没有开口,顾行简没有开口,陆清言的笏板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江彬。江彬靠在柱子上,棍子杵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咧了一下嘴,像是在说:终于轮到我了。
“昨天动手那个。”他说。
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是。”
“还能打吗?”
“能。”
“那就去查军。从今天起。”
然后他看向另一边。钱宁站在廊柱后面,扇子收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看不透的笑。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钱宁微微一笑。“臣只是多嘴。”
“那你留下。”
一句话,轻得像没说。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江彬去查军,是武的。钱宁留下,是文的。他还站在我前面。他没有回头。
他转身要走。
沈廷璋忽然开口:“陛下。”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若她查下去——查到不该查的呢?”
殿里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说什么,等他怎么选。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冕旒上的玉珠不动了。殿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然后他转过身。
不是看沈廷璋。是看我。
“那就查到不该查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听见了”的确认。
“朕的皇后,朕信。你们信不信,朕不管。”
他转过身,走了。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
我站在原地。凤冠很重,翟衣很长,手里的金册冰凉。
群臣还跪着,没有人抬头。沈廷璋跪在那里,白发贴着地面,像一座雪落在砖上。顾行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陆清言的笏板还举着,手指在抖。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钱宁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也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脚边。
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
风吹过来,冕旒上的玉珠轻轻晃动。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册。冰凉的,沉甸甸的。
我把金册抱紧了一点,转身往外走。翟衣拖在地上,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