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我后面。”他说。声音很平,和刚才在仓库里一样。
“我——”
“别说话。”
又一个人冲过来。朱厚照迎上去,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的刀压住对方的刀,往前一推,那人踉跄后退,被江彬一棍扫倒。钱宁在旁边挡开了另一个人,扇子合起来的时候,敲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晃了一下,倒下去。
火光越来越亮。仓库已经烧了大半,屋顶塌下来,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热浪烤得人脸发烫,空气里全是焦糊的气味。朱厚照在和一个人对刀,对方的刀压着他的,他的手腕在抖。他撑了三秒,猛地往前一推,那人退了两步。他趁机回头——
不是看前面,不是看敌人。是看我。
火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很亮。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害怕。他在害怕。不是怕那些刀,不是怕那些人。他怕的是我还在他身后。
“走!”他喊。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全是汗。
他拉着我往后跑。江彬和钱宁断后,棍子和扇子挡在身前。脚步声、喊叫声、刀兵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耳边嗡嗡地响。
跑到营门口的时候,身后安静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火光还在烧,但没有人追上来。营门口的地上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江彬站在他们旁边,棍子杵地,喘着粗气。钱宁靠在门框上,扇子收在袖子里,脸上没有表情。
朱厚照松开我的手。他站在我旁边,刀已经收回了鞘。他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没有血。
“受伤了吗?”我问。
“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我,“你呢?”
“没有。”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的火光。仓库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堆灰烬和几根焦黑的柱子。火星子还在飘,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又像那些刀刃上的反光。
“那些兵器,”他说,“烧了。”
“嗯。”
“证据没了。”
我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江彬和钱宁。
“看清楚了吗?”他问。
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看清楚了。七八个人,拿的都是军中的刀。”
“脸呢?”
“蒙着。看不清楚。”
钱宁扇子摇了一下。“但跑的方向,是往京城去的。”
朱厚照没说话。他站在营门口,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在风里飘着。
“走吧。”他说,“回去。”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江彬和钱宁走在最后面。营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火光还在烧,但越来越暗了。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梨子。”
“嗯。”
“刚才——”他开口,又停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刚才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还有汗。他握着我的手,往前走。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没松开。掌心贴着掌心,汗是热的。和早上不一样。早上他的手是凉的。现在不是了。
月光照在路上,青白色的,像结了冰。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我的影子挨着他的,分不清界线。
我握紧了他的手。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