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门口。营门记录上没有人出去,但兵器上有血,假药走了三年。东西能出去,人就能出去。暗桩不在营里,在营门口。他不用钥匙,不用脚印,不用做任何事。他只要站在门口,看着谁进来,谁出去。然后把消息递出去。”
钱宁的扇子停了。他看着桌上的纸条,沉默了一会儿。“营门值守的人,是京营的人。不是锦衣卫。”
“但他可以是锦衣卫的人。”
钱宁看着我,忽然笑了。“你以前在苏州,真的不动脑?”
“真的不动。都是朋友们带的。”
“那你朋友们很厉害。”
“嗯。他们很厉害。”我低下头,想起小周、阿宁、老陈。他们现在大概还在苏州,还在那家店里,还在盘时间线、记人物关系、怼凶手。只是我不在了。“这里没有他们。”
朱厚照坐在我旁边,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热。
“你有朕。”他说。然后他看着江彬和钱宁。“听见了?查守备身边的人,查营门值守。天亮之前,朕要结果。”
江彬站起来,棍子扛肩上。“天亮之前。”他走了。钱宁把扇子收进袖子里,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也走了。
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烛火还在跳,纸条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朱厚照坐在我旁边,手还握着我的手。
“你刚才,”他说,“很厉害。”
“真的?”
“嗯。比朕厉害。”
我看着他。“你查案也很厉害。”
“朕不查案。朕只会打架。”他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荔枝干,剥了,塞到我嘴里。“甜的。”
我嚼了嚼。甜的。荔枝干的壳散在桌上,碎片拼不起来。但线索可以。
“梨子。”
“嗯。”
“你以后多动脑。”
“为什么?”
“因为朕想看你查案。你查案的时候,跟那些大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词。没找到。
“你查案的时候,”他想了想,“像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你在苏州的时候,跟着别人走。在这里,你自己走。”他把我的手攥紧了一点,“朕喜欢你自己走。”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天还没亮,线索还没断。守备身边的人,营门值守的人,天亮之前会有结果。但不管有没有结果,今天是我自己走的。第一次。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