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斥候来报。鞑靼人退了,往北跑了。不是撤,是溃败。跑了很远,跑过了阴山,跑过了草原,跑到了明军追不到的地方。
朱厚照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天快黑了,远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着,像能看见似的。
“赢了吗?”我问。
“赢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高兴,没有激动,没有如释重负。就是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高兴?”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死了很多人。”
伤兵营里全是人。比之前多三倍,比之前重一倍。老周蹲在角落里,给一个士兵止血,手在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嘴唇干裂。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娘娘,人太多了。”
“我知道。”
“药材不够。”
“我知道。”
“什么都——”
“我知道。”我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周没说话。转身继续治。
我治到半夜。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老周走过来。
“娘娘,您该歇了。”
“还有多少人?”
“重伤的,还有十几个。中等的,还有二十几个。”
“明天再治。”
“明天——”他停了一下。“明天他们不会死。”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但他很稳。
“好。明天。”
我走出伤兵营。朱厚照站在外面。他没回帅帐,一直站在这里。铠甲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片一片的。胳膊上的纱布已经黑透了,血干了,硬邦邦的。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头发散着,几缕垂在额前。
“你怎么站在这儿?”我问。
“等你。”
“等我干什么?”
“看你出来。”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