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有个人,比家还重要。”
他看着我。没说话。磕了一个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晚上。朱厚照坐在帅帐里,我坐在他对面。他手里转着一颗荔枝干,没剥。
“梨子。”
“嗯。”
“你今天跟那个士兵说什么了?”
“哪个?”
“腿受伤那个。”
“说我是常州人。”
“还有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坐船坐车,要走很多天。那里的人说话,和这里不一样。吃的东西,也和这里不一样。”
他看着我。“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没问。”
“我现在问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那颗荔枝干。烛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很亮。
“那里有高楼,比城墙还高。有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有灯,不用油,自己会亮。有药,吃了就能好,不用开刀。有——”我停了一下。“有家。”
他看着我。很久。“你想回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烛光,有我的影子。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看着我。很久。然后笑了。把荔枝干剥了,塞到我嘴里。甜的。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热,手心里有茧子,是握刀握的。还有一道疤,是当年在药铺划伤的。我给他缝的。
“梨子。”
“嗯。”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好。”
“我陪你。”
“好。”
他笑了。拉着我,走出帅帐。月光照在路上,青白色的,像洒了一层盐。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