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开张第二天。银钗收进来,摆在柜台最上面的格子里。梅花磨平了,银发黑了,但花蕊还在。我把它擦了一遍,放在那里。然后站在柜台后面,开始等。手心里攥着汗,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门外人来人往,卖菜的喊,卖布的喊,卖糖葫芦的喊。没人往我们店里看。
朱厚照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支银钗,看了半天。
“你一直看它干什么?”我问。
“等客人。”
“客人来了你盯着人家看?”
“嗯。”
“别盯。会吓跑。”
“朕不盯。朕看。”
“看也不行。”
他皱了皱眉。“那朕干什么?”
“站着。别说话。别乱动。别乱报价。”
“朕是东家。”
“东家也不能吓客人。”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上午,来了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面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匾上的小猪和兔子,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人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起瓷碗,看了看碗底。朱厚照立刻凑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间铺子听见。
“宣德的。”
那人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他回头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朱厚照盯着他。那人把碗放回货架上,退了一步。又拿起铜壶。朱厚照又凑过去。
“铜的。宣德以后仿的。不是宣德本朝的。”
那人把铜壶放下,又退了两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听不太清,但朱厚照听见了。
“您说什么?”朱厚照问。
那人愣了一下。“没——没什么。”他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我,把折扇往袖子里一塞,“我再看看。”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朱厚照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怎么走了?”
“你吓跑的。”
“朕没吓他。”
“你盯着人家看。”
“朕没盯。朕看。”
“你凑过去说话。”
“朕告诉他东西是什么年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