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画的。”朱厚照说。
书生愣了一下。“您画的?”
“嗯。朕——”他停了一下,挺了挺胸,“朱寿。正德爷朱寿。”
书生又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我站在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
“这画卖吗?”书生问。
“不卖。”朱厚照说。
“为什么?”
“招牌。不卖。”
书生点了点头。他又转了一圈,拿起那半截砚台,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砚台缺角处露出的磐石断裂面,光滑如漆,仍有年代感。他翻过来看了看底,又掂了掂。
“这个多少钱?”
“二两。”朱厚照说。
书生看了看砚台,又看了看朱厚照。“端砚?”
“嗯。断的。但端砚。”
书生想了想。“一两。”
“二两。”
“一两五。”
“二两。”
书生把砚台放在柜台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一两五。不能再多了。”
“二两。不能再少了。”
书生看着他。他盯着书生。我站在柜台后面,想说话,但没插上嘴。隔壁茶摊的伙计在喊“新茶——新到的龙井——”,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吱呀吱呀响。街上很吵,铺子里很静。
“一两八。”书生说。
“二两。”朱厚照说。
书生把砚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那不要了。”他转身要走。朱厚照急了。
“一两八就一两八!”
书生停下来,回头看他。朱厚照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成交。”书生走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两八钱银子,放在柜台上。铜钱边缘被抠得锋利,掷在掌心冰凉而实在。他数了两遍,推过来。朱厚照拿起砚台,递给他。书生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久闻宣德爷墨宝,今日得砚——”他笑了笑,“算是缘分。”
朱厚照愣了一下。“你认识朕?”
“不认识。但您这店名,这画,这——”他看了一眼朱厚照,“这气度。不是一般人。”
朱厚照笑了。虎牙都露出来了。“朕不是一般人。朕是正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