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掏出银子,接过铜壶。书生看着他,又看了看朱厚照。
“正德爷,deal到底是什么意思?”
“成交。”朱厚照说。
“那我说deal的时候,算成交吗?”
“不算。我说了才算。”
“为什么?”
“因为锤子在我手里。”
书生看了看锤子,点了点头。
下一件。端砚。起拍价一两。叫到三两的时候,老头忽然喊了一声。
“mine!”
铺子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愣了一下,脸比书生还红。
“我——我也说错了。”
朱厚照举起锤子,咚。“deal!三两。您的了。”
老头掏出银子,接过砚台。年轻男人看着他,笑了。
“您也学?”
“好听。”老头说。
“那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但说了就觉得——痛快。”
年轻男人笑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那些人正小声嘀咕,有人学“deal”,有人学“mine”,有人学“money”。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握着锤子,看着那些人。我暗自打量着那锤声与“deal”回响交织时,仿佛见到语言即权力,一旦失控难以收束。
“deal!”书生又喊了一声。
“mine!”老头也喊了一声。
“money!”妇人也喊了一声。
铺子里乱成一团。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拍桌子。朱厚照举起锤子,敲了一下柜台。咚。闷响低沉,茶摊吆喝声戛然而止,青石板被马蹄踏出的轻微震动透过鞋底传上来。隔壁油炸糖葫芦的油锅“吱啦”一声,香气飘进来。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安静!”朱厚照说。
安静了。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人。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
“明天再教新的。”他说。
“还有新的?”年轻男人问。
“有。”
“什么?”
朱厚照想了想。“秘密。”
晚上。铺子关了门。我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这几天挣了不少,铜钱和碎银子堆了一小堆。朱厚照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那颗荔枝干,没剥。
“梨子。”
“嗯。”
“那个词——deal——怎么拼?”
我愣了一下。“你想学拼写?”
“嗯。你不是说英语有拼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