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四月。苏州。旧识分号。
开张第一天。铺子门口的河面上停了三四条船,船上的人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岸上站着七八个人,有书生,有商人,有穿着绸缎的老爷,有拎着菜篮的妇人。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握着锤子,透过门缝往外看。
“人比京城少。”他说。
“京城是攒了几个月的人。这里才第一天。”
“那朕多喊几嗓子。”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拍卖!正德爷的拍卖!价高者得!”
没人理他。岸上的人继续探头探脑,没人进来。一个穿绸缎的老爷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翘着腿,喝茶。一个书生站在桥上看热闹,折扇摇着。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朱厚照回头看我。“他们怎么不进来?”
“江南人矜持。”
“矜持?”
“就是——端着。不着急。先看看,再问问,再想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别人先进去。”
他想了想,走回柜台后面,拿起锤子,敲了一下。咚。声音从铺子里传出去,在河面上飘。船夫回头看了一眼,桥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石凳上的老爷放下茶杯,往这边看了一眼。
“第一件。宣德青花香炉。起拍价,十两。”
没人进来。他又敲了一下。咚。
“八两。”
还是没人。
“五两。”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五两?”是个书生,站在门槛外面,探着头。
“五两。”朱厚照说。
书生走进来,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朱厚照。“宣德的?”
“嗯。宣德的。”
“真的?”书生眯起眼,凑近看了看胎釉,又翻过来看底款。“北边来的?”
“嗯。北边来的。”
书生把香炉放下,哼了一声。“北边的宣德,怕是假的。”
朱厚照愣了一下。“朕——正德爷的店,假一赔十。”
书生又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朱厚照,摇摇头,走了。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
“他凭什么说是假的?”
“北货南运,江南人不信。他们信自己本地的。”
“那怎么办?”
“先让一步。让他觉得占了便宜。再讲个故事,让他觉得东西有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