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猫,萧煜忽然想笑,可能人到了绝境真的会无语的想笑。
天要绝他,求生无门,他不再挣扎,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迟余余凝聚妖力,爪子覆在他腹部狰狞的伤口上,止血,凝固,不让伤口继续恶化。
再多的妖力它也没有了。
血止住了,男人还没有醒,迟余余等待片刻,确认了一下他还没有死。
已经过完晌午了,它早饿了,它总不能一直守在这。
“你自己说要给报酬的。”迟余余小声嘀咕,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碧色扳指,成色很好,和它的瞳孔一样的颜色。
它用肉垫把扳指从他手上抠下来,有些沉甸甸的,阳光下似有水光流动。
迟余余前爪捧着把玩的好一会,这才把扳指叼在嘴里,甩甩尾巴,脚步轻快地下山去了。
——
谢闻州不知道第几次望向门口,今早小猫出门,他以为不过是寻常玩耍,就和这几日一样,玩累了它会从窗台上,屋檐上喵喵叫着回来。
可这都过申时了,它还未归。
或许是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那样更好,谢闻州心想。
可真若如此,为何他的心会闷得发疼。
谢闻州还在胡思乱想,眼神盯着门口放空,迟余余满身泥点略过他的衣角,屁颠颠钻入床底安置它的宝贝扳指。
藏好扳指,它又大爷似的跑回廊下,拍拍谢闻州的腿,示意他开饭。
泥黄色的梅花爪印落在他裤腿上,迟余余有些心虚地收回爪子。
谢闻州惊诧低下头,就见早上出门的小白猫,此时已变成邋遢的小泥猫,歪着脑袋看他。
它没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谢闻州蹲下身捏住它的爪子:“小坏蛋,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迟余余悄悄翻个白眼——
它昨天逮的兔子都没吃,怎么可能走呢。
“你等会,我给你留了饭。”谢闻州拿出灶台里给它温着的吃食,趁着锅灶里还有火,煮了水准备洗洗猫。
谢闻州端着洗澡水出来时,就瞧见小猫吃饱喝足躺在台阶上,眯着眼小憩,尾巴尖儿慢悠悠地打卷。
谢闻州调试好水温,将迟余余抱过来:“你看看你,上哪滚了一身泥。”
迟余余大摇大摆跳进盆里,没有半分寻常猫咪对水的抗拒,黄泥糊在毛毛上都干硬打结了,迟余余很乐意被伺候洗澡。
黄泥遇水就化开,盆里一下浑浊不堪,谢闻州换了两盆水才罢休。
谢闻州掬起一捧水,轻轻淋在它背上,慢慢揉搓那些打结成团的地方,把它爪爪捏开花,一点点清洗爪缝里的泥巴,直到露出原本的肉粉色才心满意足。
迟余余懒洋洋趴在盆沿边上,整个小身子都放松下来,水温合适,力道合适,比它自己打理还细心,喉咙里满意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水渐渐凉了,他将迟余余从盆里捞起来,又想起初见时的它,毛发湿淋淋的贴在身上,瘦瘦的一只落汤猫。
谢闻州取来干净柔软的棉布将它包裹,轻轻揉搓,一点点擦干它身上的水分,迟余余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来,抬头不满地“咪”了一声。
谢闻州和它头抵着头,亲亲它的脑门,它身上的黄泥土腥气已经消散了,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皂角气息,混合着它身上独有暖融融的小猫味。
谢闻州忍不住埋头吸了一口小猫味,唇角弯弯,眉眼间尽是满足——
这下可算干净了。
院里还有些余晖,谢闻州靠坐在椅背上,垂眸看书,一手轻轻摸着膝头的白毛,慢慢顺着它的毛,从脑袋一路滑到尾巴根,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
迟余余窝在他膝盖上,雪白绒毛渐渐蓬松起来,尾巴圈住他的手腕,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慢慢发出细小满足的呼噜呼噜。
暖光落在一人一猫身上,小猫睡得安稳,他也不愿起身,这样不为生计发愁,只安静晒晒太阳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再多一会儿吧,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他支撑着,再往前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