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提高八度,不是命令也是命令!
谢荣华站着不动。
他不再说话,独自朝小树林走去。背影分明在警告:你非来不可,不然你试试!
她望向那片鬼地。太阳歪斜在云蒙岭山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粗糙布料硌着掌心。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心跳声咚咚敲打胸腔,又快又重。
"还愣着干啥?"支书回头,声音像麦芒一样扎人。
她慢慢看向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嘴角习惯性上扯,一双贼眼里是她熟悉又恐惧的东西:屠户掂量肉膘时的估量。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接着又是一滴。她慌忙去擦,指尖触到湿冷的脸颊,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风吹过小树叶梢,沙沙作响。她想起离家时父亲红肿的眼,想起他沉默地往包里塞进几个熟鸡蛋。想起火车启动时,月台上挥动的手臂如林。
"我……能晚点去吗?还有点事……"
话一出口就知道徒劳。
晚风习习,山野清香的气息此刻让她胃里翻涌。她知道没有退路——在这恶狼面前反抗,后果只有一个,甚至生命都不可保,还谈什么回城名额?
最后她只能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又一颗泪珠滚落,这次她没有擦。
"这就对了嘛。"李平阳满意地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可在她眼中,整个世界都已失去颜色。
她爬上小坡,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小树叶拂过手臂,带起细密警告般的刺痛。这夕阳景象也曾是希望,此刻却是无边囚笼。
地面只有不足一尺余宽的平地。
"这哪有地坐呀?"她咕咕噜噜,"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行吗?"
李平阳脱下罩衣铺在地沟:"将就点吧小姐。"
他伸手扶她胳膊,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小心点。"手指却无意识碾了一下她手臂最薄的皮肤。
此刻她心里如同打破了五味杂陈的破坛子,一阵阵恶心。想起去年冬天,同屋刘爱玲因拒绝"单独谈话"被调到最偏远的山坡地;前村张丽得罪了支书,至今还在等回城名额。
"这儿不错。"李平阳终于放手,目光却在她身上逡巡,"晚霞美景。"
"是的,书记。"她低头看自己的布鞋,鞋尖已磨出了毛边。
李平阳突然弯腰折下一朵小花,在指间揉搓。"知道吗,刚开的花最娇嫩。"他将花儿递到她面前,手趁机蹭过她的脸颊。
她浑身僵硬,却听见自己说:"是很香。"
黄色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远处布谷鸟声单调而遥远。
"小谢啊,"李平阳声音压低,"你的思想汇报我看过了,写得不够深刻啊。"
她的心沉下去——上次"批评与自我批评"会,她因少写"无条件服从领导"被点名,他当时就说要"单独帮助"。
"我今晚重新写,后天交给您。"声音细如蚊蚋。
"现在就可以谈嘛。"他环顾四周,四野空无一人,"这里安静,正好说说心里话。"
他的手搭上她肩膀,顺势滑下后背,指尖带着狼爪般的粗粝,隔着衬衫也能数清指节上的老茧。
谢荣华浑身抖得更厉害。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到了乡下,一定要听领导的话。"那时她还不明白——那不是叮嘱,是献给狼的祭词。
小树忽然剧烈摇晃,风声呼啸如低吼。李平阳猛然将她拉向树林深处,力道带着食肉动物扑食时的狠劲。她踉跄跌倒,一连串清脆密集的断裂声像除夕鞭炮。他随即压上来,沉重的身躯带着汗酸、烟臭和昨夜宿醉的馊味,混成令人作呕的热浪。
"书记,不要……"声音被闷在枝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