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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冰裂（第3页）

一把椅子被拖到窗下。她踩上去，不管外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求生的本能推着她，向那片黑暗纵身一跃。

身体砸进的是松软的泥土！

那一瞬，脑子里炸开四个字——天无绝人之路！

李萍心里的欢喜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毕竟念过中学，体育课上的前滚翻竟用在了这里，她就势一滚，翻身爬起。几步便窜上了屋后的小路。

她不敢走大路，只捡最僻静的小径往娘家方向——奔！

晨风涌来，扑在脸上。那是八月黎明前特有的、带着露水和泥土腥气的凉意，那股堵了十九年的寒意，此刻终于从裂开的胸腔里呼啸而出，散入旷野。她不知道姐姐和弟弟将来如何评说。但她清楚：姐姐的隐忍没换回生路，弟弟的顺从也没等来公平。

只要，

冰，

化成了水，水汇成了河。

而她，是河上第一块碎冰，

正漂向再也封不住她的春天。

晨露浸湿了衣襟，她站在家门前深深吁了口气，像第一次学会呼吸。空气里有柴火灰、隔夜饭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贫穷本身的味道，但今天，连这气味都显得自由。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节抖得对不准，可那一声"咔哒"比礼炮都清脆：门开了，世界也开了。

她反手把门撞上，背脊贴着门板往下滑，直到冰凉的青砖抵住腰窝。她听见自己心跳像一群囚鸟撞破笼子，噼啪噼啪，羽屑纷飞。没灯笼、没喜烛、没假笑的眼，只有她自己。

她踢掉沾满泥的绣鞋，赤脚踩在地上，像确认土地还肯收她。脚尖触到一点碎瓷，疼得她"嘶"了一声，可这疼也新鲜：这是她的屋子，她的疼，再不必假装温柔贤淑。

她想起父亲被警察拖走时那张死灰脸，想起男方家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灯罩里飞着蛾，像被钉在那儿示众的污点。而她此刻就像其中一只蛾，扑棱着翅膀逃出来，翅膀上虽还沾着蜡油。

她要睡个无人催起的懒觉，要在醒来时，看见窗棂上停一只真正的子归鸟，羽毛湿亮，眼睛黑得自由。

她伸了个懒腰，第一次觉得：那是挣脱锁链后，挣脱锁链的狂喜。

她顾不得满身血、汗、泪与露水，准备和衣而倒。

可就在倒下前一刹，姐姐的模样浮出来——那个与她同呼吸、共命运的姐姐。

她至今还不知道，这两天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猛地起身，推出那辆旧单车，一脚跨上去，朝县城方向拼命蹬去。

李梅还没上班，正在屋里吃早饭。

房门刚被推开条缝，李萍便撞进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像积压了一辈子的冤屈与耻辱，突然决堤，嚎啕痛哭。

她哭得浑身抽搐，哭声要把地板掀翻。

李梅被撞得发懵，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等那阵哭劲慢慢泄了，才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

李梅边问边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是刘胜齐。"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块砸进屋里。李梅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怎、么？"

"还有……爸。"李萍的声音低下去，随即又燃烧起来，"他们都遭报应了！"

"哦，又是他！"李萍听到这个名字，恨得咬牙。

这时，李梅望见妹妹身上的狼狈，想起李萍还空着肚子，便说："你先洗个澡，衣柜里的衣服你知道的，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是医院分给医生及工作人员的职工宿舍，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打开窗户便可见院子里的绿树、休闲及娱乐的石凳石圆桌与木条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