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成了稻穗上的光。
李平阳想起自己如何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凭借权杖翻云覆雨的"惊天之举,想起其间不乏自欺欺人的滑稽表演——而这一切,竟终结于瞬间的陨落,瞬间轰然崩塌。。。。。。
单这一点,他不由得感谢死去的钟小雨了。不是她这具胴体换不来疯狂一时的权力。虽然她名节有亏,却是干净的"。
提起胴体,浑身又不自在起来了——
钟小雨死后不久的一个下午,他无所事事地在街上瞎转悠。突然,一道异彩劈开眼帘——没见过世上有这么美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一张鹅蛋脸仍是红扑扑的,像刚褪了壳的鲜鸡蛋。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前,辫梢系着段红头绳。眉目不浓,一双眼睛望人时,清凌凌的,还带着姑娘家时的水灵劲儿。身段匀称,肩是肩,腰是腰,常年劳动反倒把那骨架衬得利落挺拔。素面朝天,不施铅华,她微微侧身,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姿态让李平阳心头莫名一跳,像某个遥远的影子,在记忆的水面上一闪,又沉了下去。站在街边老槐树下,自有一段端端正正的好看,如年画里走出来的女子,透着一股子干干净净的英气。
他本能地上前。一番搭讪,得知这女子单身一人,在此地走亲戚。
从此,李平阳天天像阴魂似的往这女人身边跑。向她表明身份,炫耀自己会料理家务,最后表示要娶她为妻。
女人开始不同意,寻找各种理由拒绝。
但女人越躲躲闪闪,李平阳的心里则越如蚂蚁爬树似的痒痒。
女子拗不过他的"真诚",最后还是牵上了手。
她说她以前寄居在省城亲戚家,要回去开个身份介绍信来。
李平阳眼角上扬:我是堂堂大队书记,这件事还成问题吗?叫老刘给上个户得了。想到这,他笑了——
笑世事的荒唐,笑人性的不堪,笑荣耀不过烟火一瞬;
笑着笑着,声音呛在喉咙里,像一口冷掉的
烟灰,糊在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灵魂上。
他还笑——
可笑着笑着,绕不过王清香这女人满身的谜团:生得一副盖世模样,纵是药姑山下的徐菊英也比她不过。但自打睡到他床上起,到了晚上想怎样她,总是一碰她那地方就阳痿,这一年多来他从没在她身上做过一次真正的男人,更遑论痛快。
原来,他穷尽大半生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个笑话而已!
他又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笑着笑着,一抬头,公路上一个身影翩翩而来。
是王清香从街上回来了——
上白下蓝,黑发飘飘。那模样,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竟比记忆里的徐菊英还胜几分。一对丰乳在胸前起伏如浪,腰肢随着踏车的动作一拧一送,像条水蛇在日光里游。她微微仰脸,风把
几缕碎发吹到颊边,那姿态与去年老槐树下别发的侧影重叠、重合、严丝合缝——李平阳浑身一震。
不是瞪破双眼,是瞳孔骤然收缩,像猎犬嗅到血腥,像溺水者望见浮木。
——他妈的,比画中人还要美!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油然炸开,顺脊髓直冲天灵盖,又在下腹汇聚成滚烫的硬块。这一年多的阳痿、困惑、自我厌弃,在这一瞬间被烧穿了。
他忽然懂了——
不是不行,是等的这一眼。
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今天非得尝尝。"
骨碌一下站起来。他不是向家里走,是向命里奔去——不是小跑,
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