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胡生疯了一样冲进火海里,几个人都拦不住他,“弥娘,弥娘……”他双眼猩红,最后只在马车遗骸附近找到几具焦尸,其中一具是个身量和阿弥一样的女性,她的手边有一把小刀。
“弥娘啊,弥娘啊。”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溢出,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一向避战的池小将军在这个风雨夜带兵攻打了卢洲,两洲交战的局势不可避免。
雨水冲刷着将士们的铠甲,两城炮火不断,打得昏天黑地。
远处山崖上,阿弥看着下方的战况,冷静道:“可以了,准备收网。”说完她一挥手下达指令。
第三伙军队从天而降,就像凭空出现,打得两军措手不及,卢洲主帅身死,听说是被胡生一箭穿心射死的,而池胡生则被生俘入狱。
卢溱两洲一举被夏启怜夺回掌控权,朝野震惊,痛骂她的折子又堆成山,反正此事过于离奇,夏启怜简直用兵如鬼,就像会预判一样,朝里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传她会巫术。
湿冷的地牢内,巨大的铁链缠住了胡生的双臂和腰,他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动也动不了,地牢内不见光,他垂着脑袋,长发垂在肩头,比往日多了几分颓废。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他也没啥反应,整个人宛如死了一般。
“池,胡,生。”阿弥一字一句喊着他的名字,原本沉默的胡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刻抬起头,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挣扎着想靠近她,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弥娘,弥娘……”
阿弥垂眸看着他,抬手拖着他的下巴,微光下她清楚地看见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她淡淡道:“朕的乳名确实叫阿弥,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朕……胡生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他之前来不及想,现在他明白那第三伙军队了,但是他依旧不敢相信,直勾勾看着她,“你叫夏启怜。”
“是朕。”阿弥抬手擦去他的眼泪。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他记忆里的阿弥,他更不敢想这个人斩了他的养父,他愧对所有人,愧对养父,愧对池家军,巨大的愧疚感和愤怒让他胸腔上下起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看见你尸体的时候我有多绝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夏启怜,你就是个畜生!”
阿弥一巴掌扇向他的脸,胡生气地吐出一口血水,发丝被汗液粘在脸上,他咬着唇,浑身打颤,“所以你嫁给我也是假的,对嘛……”
“是。”阿弥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甚至孩子也是假的,朕跟你何曾有过孩子。”
胡生像是疯了,拼命想挣脱锁链,锁链被他扯地咔咔作响,“为什么!”
阿弥冷笑一声,“因为我觉得光我一个人可能不够,我怕池小将军不够有决心,所以就假装怀孕,我觉得失去初为人父的欣喜应该比失去我这件事情更能劝动你。”
这一刻胡生觉得连呼吸都困难,心脏痛地想蜷缩在一块。
阿弥嘴角一勾,抬手滑过他的喉结,“不过你应该感到高兴,我原本也打算杀了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来啊!杀了我!”胡生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真觉得活着倒不如死了。
阿弥凑近他,“因为池小将军姿色不错,杀了你怪可惜的。”她的目光滑过他的脸,想吻上去结果被他躲了过去,她硬生生掰正她的脸,冷道:“池小将军非得这样吗。”
胡生看着她,字字泣血:“你不是我认识的弥娘,你是妖皇,人人得而诛之。”
阿弥微愣,随后她松开手,低笑两声,“池小将军那么想杀我?”她似乎有了一个很有趣的点子,“不如我给你这个机会,曾经的将军成为我的奴隶,会不会很有意思。”
“朕告诉你,即便你日日在我身侧,你也杀不死我,朕身边的高手不胜枚举。”说完她转身而去,“我很期待你来杀我,就跟我亲手砍下池将军头颅时一样。”
阿弥放了胡生,从此皇帝周围多了个漂亮的侍卫,没人想得到那曾经是个将军。
胡生搞了几次刺杀,每一次都失败了。
阿弥看着跪在地上,发丝凌乱,被人死死按着,双眼死死咬着她,恨不得把她扒皮抽骨的胡生,她嘴角扬起,“来啊,来杀我啊。”
胡生眼下气地泛红,她一步步走过去,俯身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又把自己弄的满身伤,不满道:“胡生你太单纯了,下次聪明点,不要你一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来杀我的,朕告诉你怎么杀朕,首先你应该学会伪装,这里不是你安稳的溱州,这里是杀人不眨眼的皇城。”看着他快咬出血的唇,她钳着他的下巴,生生掰开来,指腹摸着最尖锐的那颗牙齿,“别做伤害自己的蠢事。”
“你当初也是这样骗的我,对嘛。”胡生瞪着她。
阿弥唰地站起身,往外走,对周围太监道:“等他闹够了,扔太医署。”
晚风吹拂在她脸上,她在回廊里慢慢走着,明月拿来白狐袄给她披上,“陛下,夜里风大小心冻着。”
“知道了。”
明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警惕道:“宰相那边有动作了,听说他在集结禁军。”
阿弥嘴角一勾,“朕还怕他不露出狐狸尾巴呢,没想到卢洲一丢,给他的打击这么大,这才不过一个月他就坐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