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我怀上身孕,十月怀胎,为他生下一个儿子,霍府添丁,更是欢喜,我们夫妻恩爱,儿女绕膝,日子过得安稳圆满,成了京中人人羡慕的夫妻。
可我看着身边的圆满,再想起宋如昔,便满心唏嘘与心疼。
我与霍霄宸,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以相守相伴,而她,却依旧独守空府,日日等着远在边境的容慕宁,一等,便是无数个日夜。
我也渐渐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宋如昔的过往。
她与当年被满门抄斩的夏家,关系极近,夏家姐弟待她如亲妹,她与夏家姐弟,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极深。可当年,平王势力滔天,构陷夏家通敌叛国,一桩惊天冤案,让夏家一夜之间,满门抄斩,沦为阶下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夏家一案,牵连甚广,朝堂之上,几乎所有官员,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桩冤案,夏家满门忠良,实属冤枉。可人人都明哲保身,不敢多言,毕竟,能扳倒夏家这般世家的,绝非等闲之辈,平王权势滔天,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没人愿意去惹这泼天的麻烦,即便心中有愧,也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听之任之。
唯独宋如昔,即便嫁入容家,有容家庇护,即便时隔多年,也从未放弃过为夏家翻案。她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搜集证据,从未停歇,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得罪权贵,哪怕会引火烧身,她也从未放弃。
我听闻后,对她愈发敬佩。
那般柔弱的女子,却有着这般坚定的执念与勇气,在这浑浊的朝局之中,坚守着心中的道义,为故人寻求公道,实在难得。
我本以为,容家势大,容慕宁在边境屡立战功,威望日盛,即便宋如昔执着于夏家旧案,容家也能护她周全,她虽要承受等待之苦,却也能平安度日。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年,容家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将宋如昔,赶出容府。
京中流言四起,都说宋如昔是因为在府中冲撞了狐仙,惊扰了容家先祖,才被容家以这般荒唐的理由,扫地出门,彻底与容家断绝关系。
我初闻这个消息时,震惊不已,根本不肯相信。
容家满门忠良,容老夫人慈和,容慕宁待她情深义重,宋如昔温婉贤淑,一心为容家,为夏家冤案奔波,怎么会被容家如此绝情地赶出府?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我满心疑惑,却碍于身份,不便直接过问,只能借着父亲与容家旧交的身份,多方打探,细细打听朝局动向,揣摩容家的用意,终于,在数月之后,得知了真相。
而真相,却让我满心酸涩,感慨万千。
容家久居朝堂,洞悉朝局变幻,早已从朝堂的蛛丝马迹、平王及其党羽的细微动作中,察觉到了一场针对容家的滔天阴谋。平王忌惮容家在军中的威望,忌惮容慕宁的战功,早已暗中罗织罪名,想要效仿当年构陷夏家一般,给容家安上谋逆的罪名,将容家彻底扳倒。
容家上下,早已心知肚明,这场冤案,避无可避,一旦降临,容家必将落得和夏家一样的下场,满门抄斩,身败名裂。
他们不愿连累宋如昔。
这个姑娘,一生坎坷,年少经历夏家灭门之痛,婚后又要承受夫妻别离之苦,一心只为给夏家寻求公道,干净、纯粹、坚韧。容家不忍心,让她跟着容家一同坠入深渊,不忍心让她成为冤案的牺牲品,不忍心让她落得家破人亡、性命不保的下场。
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般荒唐、绝情、不留半点余地的理由,将她赶出容府,对外彻底断绝与她的关系,只为让她撇清与容家的所有关联,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冤案中,能够独善其身,逃过一劫,保全性命。
所谓的狐狸驱主,不过是容家精心策划的一场戏,一场隐忍到极致的守护,一场戳心的成全。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久久无言,泪水悄然滑落。
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这般不计一切的守护,容家为了护她周全,不惜背负骂名,不惜让她受尽委屈,也要将她推离深渊,这般情义,实在让人动容。
我只能在心底,默默期盼,期盼容慕宁能早日平定边境战事,班师回朝,期盼他能有能力,化解容家的劫难,期盼他能早日与宋如昔团聚,期盼夏家与容家的冤案,终有昭雪的一日。
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公道可言,从来都不会善待那些忠良之人。
又过了数年,边境战事彻底平定,容慕宁率领大军,大获全胜,终于可以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人人都在庆贺,我也满心欢喜,想着宋如昔终于熬出头了,容家的劫难或许可以化解了,他们夫妻终于可以团聚了,夏家的冤案,也终于有机会昭雪了。
我与霍霄宸说起此事,都在感慨,苦尽甘来,忠良之人,终有善报。
可谁能想到,这份欢喜,仅仅维持了一日,便被一则惊天噩耗,彻底击碎。
战胜后的次日,前线传来噩耗——容慕宁将军,因常年征战沙场,积劳成疾,旧伤复发,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年仅二十三岁。
那个温润如玉,却为了家国,被迫披上铠甲,镇守边境的少年将军,那个为了护妻子周全,忍痛让她离开,满心牵挂的夫君,那个一心为国,战功赫赫的忠良之后,终究是没能熬到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没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京城,没能回到宋如昔身边,永远留在了边境的黄沙之中。
一朝得胜,忠魂陨落。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悲恸,百姓垂泪,容家上下,更是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我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碎了一地,就像我此刻的心,也像宋如昔的人生,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完整。
我仿佛能看到,宋如昔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模样。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坚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夫君得胜,等到团聚的希望,却等来了天人永隔的噩耗。她这一生,经历了夏家灭门,被心爱之人“赶出”家门,历经苦难,坚守执念,最终,却还是落得一无所有,与夫君生死相隔,再也无法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