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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宁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6页)

枕边那些信,整整齐齐的,按日期排着。每一封的结尾,都是两个字。

盼归。

弥留之际,人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想的倒不是什么功过是非,也不是什么忠勇报国——那些东西,活着的时候已经做完了。我想的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一些没有答案的事,一些再也没有人能替我回答的事。

我大概是配不上她的吧。

这个念头,从头到尾都跟了我一辈子。从竹轩里她问“为什么会有战争”的那天起,我就觉得这个女孩比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她七岁能诗,十岁通读经史,十三岁就敢用一生去扛一个沉冤昭雪的誓言。她心里装的是天下人的苦、夏家几十口的冤、那些埋在黄沙下的忠骨能不能重见天日。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会骑马、会射箭、会砍人的武夫罢了。刀剑能守住的东西太少,而她要做的事,需要的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是时间,是耐心,是朝堂上那些我永远学不会的权衡和博弈。这些,我都给不了她。

不过现在好了。和离书已经在京城的某个衙门里落了档,她不再是容家妇,我也不再是她的夫君。我们之间那段短暂的姻缘,被白纸黑字干干净净地切断了。从今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黄泉路。她不用再替我守着空房,不用再熬夜写信只为了回一句“盼归”,不用再站在府门口目送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她会过得更好吧?她那么聪明、那么通透、那么沉静,她应该找一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陪她看江南的烟雨,听她讲那些策论和史书,替她研墨,替她添衣,冬天给她暖手炉,雨天替她撑伞。那种日子,才配得上她。

可我为什么想到这里,胸口比旧伤发作还疼。

其实我连她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上次她的信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信里还是那些淡得像白水的话——府中安好,婆母安好,勿念。她永远都是这套说辞,好像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那样轻描淡写的字句里,生怕我多问一句她自己就撑不住了。我也没有多问,因为我也只会写那一套——一切安好,天冷加衣。

现在想来,我连一句真心话都没对她说过。我说过“久仰才名”,说过“天冷加衣”,说过“盼归”,可我从没说过“我想你”。从没说过“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从没说过“十三岁那年我说错了,你什么都懂,我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这些话全烂在肚子里,和那些没能寄出的信一起,永远烂在肚子里。

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在京城,撑着容家的门面,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我一走,容家就只剩她了。她有旧疾,冬天膝盖疼得下不了床,可每年除夕给父亲上香的时候,她都会跪足一炷香的时间,谁也劝不住。她会不会也在想我?就像她当年站在府门口送我出征时那样——她从来不哭,只是把手举得很高很高,一直举到看不见我的影子为止。容家的女人都是这样。不哭,不闹,不拦。她们把所有的怕都压在心底,然后用一辈子等。等父亲回来,等丈夫回来,等儿子回来。她们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一封又一封报平安的信,等到了一面又一面染血的军旗,等到了一些永远回不来的人。

还有她。宋如昔。那个从七岁起就比任何人都沉静的女孩,那个站在莲花池边独自看月光的女孩,那个说“要用一生为夏家平反”的女孩。她会不会因为这场和离,心里受了创伤?她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可我知道她会。她那种人,越是难过,就越是安静。被推出容府那天她有没有站在门口回头看一眼?有没有回到房里之后关上门,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出声地哭一场?有没有在深夜里翻出成婚那年穿的嫁衣,对着那件红得像血的衣裳发呆?

可我没有资格想这些了。和离书三个字,已经把我和她划成了两个世界。我把她推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资格再心疼她了。

夏家的事怎么样了?平反了吗?那些被埋在黄土下的忠骨,有没有等到清白的那一天?她十三岁那年说要用一生去做这件事,这些年她一定没有停下过。她会写策论、找门路、托人递话,用那些我不懂的、迂回的、温吞的方式,一点一点撬动那座压了夏家几十年的大山。她会做到的。我相信她。可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也看不到容家的结局。平王会不会收手?朝廷会不会还容家一个公道?这些,我都不知道了。我把这些都留给了活着的人——母亲、如昔、还有那些在朝堂上替容家说话的老臣。我知道他们会撑住,也必须撑住。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们好不好,想知道她好不好。

可我不会知道了。

天边的光越来越淡了。我记得今天应该是班师回朝的日子。大军已经整装待发,营帐外有马蹄声和士兵的吆喝声,有人在喊“拔营”——那道命令是我昨天下的。今天他们就要往回走了,走那条我和父亲都走过的路,从边境到京城,两千多里路,快马要走十天,大军要走二十天。走到京城的时候,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没有人知道主帅已经不在了。他们会把我的铠甲放在马背上,用人扶着,假装我还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这是军中的老规矩——主帅战死,只要不败,就得让他“活着”进城,让士兵们觉得他们的将军带他们回了家。

我回不去了。可他们会回去的。他们会替我走过那道城门,替我看到京城的天,替我听到满城的欢呼声。然后他们会把铠甲卸下来,把军报送上去,把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念出来。我的名字会在其中。

我不知道到了那一天,谁会告诉她这个消息。是母亲?是蓝芷音?是某个下了朝的官员在回府的路上顺口提了一句“容将军阵亡了”?她会站在哪里听到这句话?会做什么表情?会哭吗?不,她大概不会哭。她会安安静静地听完,安安静静地走回去,安安静静地推开书房的门,把我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兵书、剑鞘、写完没寄的信——一件一件地收起来。

然后她会在某一天,去江南看看。

我记得我跟她说过,等仗打完了,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她当时没答应,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记了好多年。她会替我去的吧。会站在江南的石桥上,撑着伞,看雨落在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那时候她大概会想起我。想起竹轩里的那个午后,想起莲花池边的那个夜晚,想起我说过的那些笨拙的话。她会不会对着雨说一句什么?

也罢。她那样的人,大概什么也不会说。她只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把一场雨从头看到尾。

然后转身回去。

继续过她的日子。

如昔喏——

愿你长命百岁,平安到老。

愿江南的雨落在你肩上时,是轻的,不是重的。

愿你在每一个春天都有海棠可看,不用再站在花下等人。

愿有人替你研墨,替你添衣,替我在你皱眉的时候递一杯温茶。

愿夏家的忠骨重见天日,愿容家的旧案沉冤得雪,愿你在那一天站在阳光底下,不用再背着任何人的名声走路。

愿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心里是暖的,不是疼的。

愿你忘了我,又愿你永远记得。

愿你来生不要再遇见武将,也不要再遇见薄命的少年。愿你遇见一个安稳的人,陪你看江南的雨,看一辈子。

我不能陪你走完这一切了。

一定要好好活着——

来世若相见,必共续前缘——

若不见,将永不复见,免得,心中悲痛……

吾,曾有一妻,姓宋,名如昔,贤良淑德,聪慧过人,是我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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