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侧过脸时,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去会会那个‘池核少女’。”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他胃部发紧,他站在空荡荡的轿厢里,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向负一层。
牛仔夹克的布料有些粗糙,蹭着脖颈的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温度——这是他此刻唯一的铠甲。
车库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黄家友拉开那辆旧吉普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时,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发动引擎,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车库的黑暗。
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有些出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磨损痕迹。
导航上显示的距离是二十七公里。
但他知道,这二十七公里的尽头,等着他的或许不是什么“池核少女”,而是一个能把人撕碎的真相——就像那些死者一样,被斧头劈开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这个城市表面的平静。
车子冲出车库的瞬间,夜风卷着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公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成为那个传说里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如果不亲自去看看,那些验尸报告上的字,会像蚂蚁一样啃噬他的神经,直到他也疯掉为止。
车轮碾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戛然而止,黄家友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叶的冷风扑面而来。
那栋废弃医院大楼就矗立在他面前,像是一具被遗忘的巨兽骸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外墙的水泥大块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像是一根根断裂的肋骨刺向天空。
可偏偏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结构平衡,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撑着它,不让它彻底倒下。
大楼周围的雾气很诡异,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凝固的牛奶,缓缓地在楼宇间流淌、翻滚。
雾气将整栋建筑包裹其中,却并不遮挡视线——黄家友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块剥落的墙皮,甚至连三楼走廊里挂着的一截断裂的输液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诡异感,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那雾气本身是一种有意识的生命,在贪婪地注视着他。
脚下的荒草足有半人高,踩上去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可这些声音刚发出就被周围的雾气吞噬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他靠近大楼入口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从建筑内部传来——哗啦、哗啦……像是水流在管道里缓慢流动,又像是有人在远处泼水。
黄家友的脚步猛地顿住。
眉头瞬间锁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里是废弃了至少十年的医院,水电早就被切断,管道应该早已干涸腐烂,怎么可能还有水流声?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雨水积存,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流动,仿佛里面有人正在缓慢地清洗什么东西。
“见鬼……”黄家友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那股腐烂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他握紧了手里的战术手电,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尽管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在疯狂滋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黄家友迈步跨过高耸的门槛,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松动,发出轻微的晃动。
手电的光束刺破了大楼内部的黑暗,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病历纸。
那水流声在他踏入的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变得更加清晰,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是在引诱他深入。
黄家友咬了咬牙,拉链拉到顶的牛仔夹克摩擦着脖颈,他眯起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进去。
黄家友推开那扇布满裂痕的玻璃门,腐朽的铁锈味混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忍着不适,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大厅深处,原本以为会看到散落一地的病历和倾倒的病床,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大厅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幽深的室内泳池。
碧绿色的池水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面倒映着四周惨白的瓷砖墙壁和几根孤零零的立柱,光线在水波中扭曲、拉长,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水底,随时准备破水而出。
黄家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本该矗立在前台的护士站、那些散落在地的医疗仪器,此刻全都浸泡在水中,像是一具具沉没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