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完颜罗刹真的只是一个对苏壬一无所知的负责人,为什么他会相信苏壬,为什么苏壬会成为他所负责的最高层级的池核员工,那苏壬为什么会那样对他?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到几个小时前,那个阴冷的走廊里。
当黄家友战战兢兢,面对着这个悬浮的庞然大物,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苏壬,却只是淡淡地抬起了头。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极致的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最让男人感到脊背发寒的一幕浮现眼前——
女孩当时甚至没有退缩,而是往前轻轻迈了半步,语气平静,轻轻唤了一声:“老头。”
那一声“老头”,叫得太过自然,太过随意,甚至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略带嫌弃的亲昵。
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能轻易捏死他们的恐怖存在,倒像是在街上偶遇了那个总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爱唠叨的邻家老爷爷。
为什么?
黄家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理清这混乱的逻辑。
既然大家都叫他“大人”,说明他在其他人眼中是高高在上的、是不可名状的恐怖神明。
可苏壬那一声“老头”,分明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熟悉感。
既然如此熟悉,甚至熟到可以随意调侃叫“老头”,为什么这个怪物会说他不知道怎么和苏壬搞好关系?难道是在撒谎?
可那种语气,那种带着一丝落寞和无奈的语气,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黄家友看着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水面,一股比刚才面对完颜罗刹时更甚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连这个怪物都不知道怎么和苏壬搞好关系,那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
黄家友站在原地,寒意顺着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可比这更深的寒意,却来自他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苏壬那张脸。
那张脸太平静了。
没有面对完颜罗刹时的恐惧,没有听到自己提出那么多疑问时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扔进去多少惊天动地的巨石,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平静,在这个充满诡异和死亡威胁的地方,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抓狂。
黄家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在这个鬼地方,连那个能悬浮在半空、看着就让人腿软的怪物都表现出了情绪——戏谑、狂笑、落寞。
为什么唯独她,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清清地看着这一切?
“到底要怎么跟这样的女孩打交道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不管女孩是什么来头,也不管她和那个怪物之间到底有什么古怪的渊源,在目前这个团队里,除了完颜罗刹,她绝对是最厉害的存在。
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面对危险时顶多是自保或者互相拖累,只有她,仿佛自带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场。
这种认知让黄家友感到一阵无力,却又不得不生出几分敬畏。
他原本还想着,大家都是从那个地方被扔进来的,或许还能像普通人那样相处,拉拉关系,套套近乎。
可现在看来,那是根本行不通的。
跟普通人打交道,你可以示弱,可以卖惨,可以套近乎拉关系,甚至可以耍点小心眼。
但面对一个情绪像死水一样平静、实力却又深不可测的女孩,这些手段统统失效了。
你要怎么去跟一个可能根本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利益、甚至不在乎外界看法的人拉近关系?
送东西?她看起来对那些生存物资根本不在意。
示弱?她在怪物面前都那么淡定,你的脆弱在她眼里恐怕只是无能的哭闹。
讲道理?她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