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黑白色的死寂。
一道强光,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里爆发出来,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白色猛兽,瞬间冲破了束缚。
那不是普通的光,它带着实体般的冲击力,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视网膜,直插进他的大脑深处。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感觉那光穿透了眼皮,在一片血红的视觉残像中,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纷飞的色彩——明黄、翠绿、天蓝——那些他以为早已在这个灰暗世界里绝迹的颜色,此刻正疯狂地舞动。
同时,一种细微的、像是风铃般清脆的笑声,混杂在光里,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光太强了,强到让他产生了一种眩晕的错觉——
仿佛这扇门后,根本不是废弃医院阴森破败的病房,而是一个被封印了许久的、活生生的、色彩斑斓的异世界。
他站在光的边缘,瞳孔在剧烈地收缩,进退不得,灵魂仿佛已经先行一步,跌入了那个未知的深渊。
那道刺目的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视网膜上跳动的彩色光斑。
黄家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原本预想中废弃医院的破败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暖黄色调的小房间。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细小的彩色粉尘。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小木桌,一个扎着漂亮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两只羊角辫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手里握着一支蜡笔,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嘴里正哼着一段轻快又跑调的儿歌,小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荡着,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无忧无虑的幸福里。
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小女孩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甜甜的酒窝。
“爸爸!”
清脆的童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满满的惊喜和依赖。
黄家友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部。
然而,下一秒,女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并没有看向门口那个被她唤作“爸爸”的幻影,而是越过那个位置,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另一侧。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黄家友猛地回过神,顺着女孩惊恐的目光看去。
那不是他。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他。
在他身后,在那扇被推开的门框外,阴影里涌动着几个高大的、流里流气的身影。
那是几个来者不善的小混混,穿着脏兮兮的夹克,手里拿着钢管和酒瓶,脸上挂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他们根本不是来找什么“爸爸”的,他们是来砸场子的,或者是来索命的。
“哟,找爸爸啊,你爸爸不会来了,跟哥哥走怎么样?”
领头的一个黄毛混混怪笑一声,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女孩手中的蜡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折成了两段。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黄家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记忆。
这是苏壬深埋在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噩梦。
“不要!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