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友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关上,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听着那声绝望的尖叫渐渐微弱,最终被雨声吞没。
母亲硬生生地把他拖走了。
拖离了那个巷子,拖离了那个女孩,也拖离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之后,原本想要去大城市发展的黄家友暗暗发誓:
我要成为一名警察,为所有需要我帮助的孩子伸出援手。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黄家友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咸涩的液体流进嘴里,那种苦涩的味道唤醒了他麻木的味蕾。
那声穿透门板的尖叫终于停歇了,留下的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是一堆玻璃渣。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心头的剧痛。
记忆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在一起,清晰得令人发指。
如果当时,他能再用力一点,挣脱母亲的手呢?
如果当时,他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哪怕只是大声呼救呢?
就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他当时距离苏壬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那十几米,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天堑,也成了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他原本可以成为她的光的。
他原本可以挡住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拳头,可以扯断那些拉扯她头发的手,可以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的。
只要他当时勇敢那么一点点,只要他没有选择做一个懦夫。
“我应该救你的……我应该救你的啊!”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嘶吼,却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他用力地捶打着地面,指关节撞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种悔恨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一下一下地锯着。
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来逃避,以为自己是个无辜的旁观者,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亲手把她推向深渊的帮凶。
那扇紧闭的门后,此刻一定是一片狼藉。
就像她的人生,被他亲手摔碎在地上,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愧疚和痛苦,都随着泪水一起流干。
眼前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冰冷的走廊和那扇紧闭的门骤然消失。
黄家友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了一片刺眼的湛蓝之中。
场景突变。
凛冽的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肺叶,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和一种决绝的寒意。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天台上。
头顶的天空蓝得近乎惨白,没有一丝云彩,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蓝宝石,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天台边缘,那个十三四岁的苏壬正静静地站着。
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这高空的风卷走。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栏杆,平静地注视着脚下那片繁华却又遥远的城市。
那种平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一种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