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罗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来到了医院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废弃机房。
这里原本是医院的通讯中枢,如今设备大多已经老化报废,只有一台老旧的激光打印机还在苟延残喘地工作着,连接着一条通过地下电缆井延伸出去的、不知通向何处的信号线路。
这是他们与上面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通道。
他将壁画的照片塞进打印机的进纸口,按下打印键。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老旧的滚轴转动着,一张白纸缓缓吐出,上面渐渐显现出那令人不安的黑色线条。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那是他连夜写下的情况说明——
关于叙白的死,关于恐怖艺术馆拼接的怪物,关于壁画上那些无法解读的诅咒符号,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伤痕。
他将打印好的壁画和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仔细地叠在一起,然后走到墙角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风管道前。
管道口锈迹斑斑,黑洞洞的,像是一只贪婪的眼睛,吞噬着一切希望。
完颜罗刹将那两张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飞机,机翼尖锐得像是一把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管道口的铁栅栏,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夜色,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不确定。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达目的地,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救援还是更大的绝望。
但他别无选择。
他手臂用力,将纸飞机掷了出去。
纸飞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撞在管道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顺着气流缓缓滑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完颜罗刹依旧维持着投掷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机房里的打印机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空荡荡的管道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想,如果连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们该怎么办?如果这壁画背后的秘密永远无法解开?还有叙白,他的牺牲究竟有没有意义?
冷风顺着管道倒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完颜罗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萧索,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风雨。
废弃医院的天台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座孤岛,四周是灰败的水泥矮墙,墙角堆积着不知年月的尘土和枯黄的杂草。
风很大,带着远处海潮的咸腥味和城市上空特有的干燥尘埃,呼啸着穿过天台上的废弃水箱和断裂的避雷针,发出呜呜的声响。
铁门被风刮得哐当作响,一下下拍打着早已松动的门框,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叩问,又像是被困在回忆里的幽灵在试图敲开生锈的枷锁。
黄家友带着苏壬,一步步走上生锈的旋转楼梯。
铁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冲刷着医院里的阴霾。
那光芒刺眼而炽热,将苏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映照得有些失真。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盛满死寂的眸子在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像是初生的雏鸟第一次面对广阔的天空。
“我教你拍照。”
黄家友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壬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怜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贴着厚厚的防爆膜,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银色的金属底漆,那是岁月和频繁使用留下的痕迹。
他熟练地打开相机,将屏幕对着敌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滑动,耐心地解释着焦距的拉近拉远,曝光的明暗调节,还有构图的黄金分割。
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是一股暖流,试图一点点融化苏壬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
他教她如何对焦,如何稳住手按快门,如何捕捉光影在一瞬间的流转。
“你看,这里是对焦框,只要点一下屏幕,它就会锁定你想拍的东西。”
黄家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远处的天空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这里,是快门,轻轻按下去,就能留住眼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