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自己长大的人,几乎全死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她的心脏——
虽然那颗心脏此刻并不在她的胸腔里,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比身体疼痛更剧烈千倍的痛楚。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埋葬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刚来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叙白,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哼唱摇篮曲。
后来,叙白为了保护他们,被那些怪物逼到了绝境,只是为了能够保护着那把钥匙。
她想起了总是不着调的完颜罗刹,总是奇奇怪怪的衣服,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总是给她很多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每次自己也只是买了十几块的零食和炸鸡年糕。
为了能够保护他们,完颜罗刹将他们送出了池核,临死前,他还在对他们喊:“快跑!别回头!”
她想起了帮自己保养好头发,把指甲剪得整齐干净的锈河,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小妹妹”的大姐姐。
为了能够跑来传信,她死在了她面前。
苏壬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那颗在玻璃罐里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死?
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都要伴随着至亲至爱之人的消逝?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诅咒的存在,所有靠近她的人,所有试图保护她的人,最终都会走向毁灭。
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见证死亡,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为她陪葬。
“为什么……”苏壬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泣的幼兽。
黄家友抱着锈河的尸体,缓缓站起身,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的长眠。
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苏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别难过……”
黄家友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完颜修罗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失去了弟弟,锈河也跟着失去了生命,而苏壬……
这个本该和大家一起吵吵闹闹地过日子的女孩,却要承受如此残酷的命运。
“这就是神明的规则。”
完颜修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个池核的世界里,生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苏壬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个玻璃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沙发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锈河,看着她嘴角那抹凝固的血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剥离。
她想起了锈河刚才说的话。
“通关剩下的三个池核……就可以留下这些池核里的所有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诱饵,一个残酷的陷阱。
所谓的“通关”,是不是意味着还要有更多的牺牲?
是不是意味着还要有更多的同伴倒在血泊中?
如果所谓的“通关”代价是更多人的死亡,那么这个“生”还有意义吗?
苏壬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