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完颜修罗一眼。
那个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麻木,有失去真相的悲痛,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抱着苏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但怀中的苏壬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把她安顿好之前不能。
终于走到了二楼的房间门口。
黄家友小心翼翼地用脚踢开房门,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他走到床边,慢慢地、轻轻地将苏壬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蹲下身,看着她那张苍白却终于不再充满恐惧的脸。
他伸出手,替她掖好被角,将那双露在外面的冰凉小手塞进温暖的棉被里。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房门。
在即将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苏壬。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黄家友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被更深的坚毅所取代。
他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这场噩梦的终点。
门外,黄家友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疲惫,那是透支到了极限的麻木。
但他闭不上眼睛,脑海里像是一台卡带的录像机,反复播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每一帧都带着血色。
他的目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躺着苏壬,那个看似坚强、挥舞着斧头砍杀怪物的女孩。
但在他的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战士。
她只是个孩子。
一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
可命运对她何其残忍。
那么小的年纪,还没有记事就要面对母亲的离世。
好不容易在那个冷漠的世界里,靠着父亲残存的温暖苟延残喘,却又被那群该死的小混混彻底摧毁了最后的庇护所。
她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悲剧的剧本。
黄家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在那个绝望的池核空间,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几个对她很好,珍惜她,爱护她的人。
可结果呢?
一个接一个。
像脆弱的烛火一样,在她面前被无情地掐灭。
每一次死亡,都像是在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