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见她睫毛抖了两下,便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很累?”
她睁开眼,“有点儿。”
“那我陪着你,看你睡了再走。”
江秀樾面颊在他手指上蹭蹭,“好。”
四月十五,宜:入土,祭祀,出行。
江秀樾已除服,今日便穿了浅色的大衣裳,于人群队伍中,立在一身玄色的裴临之身后。
下葬时,按例,她该在远处等待,填土后再靠近行礼。
裴临之回头看她一眼,代她上前去。
江秀樾便远远望着。
尽管与老宅争执了许多次,裴观之还是要被葬在最边缘,孤零零的一个角落。
一如他生前那样。
仪式进行得很快,下人们卖力,下葬时也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将一个人的二十年都埋在了里面。
填了土修了坟茔,老宅里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上京家里的几人。
彩蘋看绿玉抬手示意,便上前一步道:“姑娘,过去吧。”
在坟前,长幡猎猎如悲鸣哭嚎,江秀樾身后站着裴家人,她默默跪在那儿,把带来的纸钱一点点烧给他。
该给他的眼泪,一年多以前就已哭尽了。
临了,她用帕子包了一捧坟前土,装在盒子里。
这是给大太太的。
回去老宅路上,二老爷道:“一会儿用了午饭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回了。”
下午时,彩茗彩蘋将东西最后收拢好,由老宅的下人抬去马车上封严。
彩茗站在廊下抬头,“道长看的日子就是不一样,白日里还好好的,现在居然阴天了。”
彩蘋看了眼内室,里面江秀樾在休息。
她接了话:“就是今年的雨水未免勤了些。”
话音落,紫电一闪而过,紧接着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上方天空炸开,随后闷雷滚滚,骤雨急。
……
“惠君?惠君?”
清朗明润的声音在叫她,逐渐急迫的手在推她,清晰而又朦胧的声音远了又近。
江秀樾迷蒙之中翻过身去,窗外阳光正好,眼前似有大片白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摇摇头清醒一下后,又看向床边。
逆着光,看不清。
但身形是熟悉的,声音是久违的,气息是相近的。
她猛地坐起:“观之?”
话音落,屋外旭日偏转,阳光弱了几分,使得视物清晰看见。
眼前温柔眉眼含笑,通身贵气文雅又隐带少年意气的,不是裴观之还能是谁。
裴观之笑着捏她的脸,“你睡得好沉,我怎么都叫不醒你。”
江秀樾蹙着眉,哪里似有不对。
她问道:“你回来了?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快些走,不然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