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樾整日里在马车上,茶水点心也不断,她略吃两口就停了筷子。
他便问道:“瞧着你精神不大好,这几日还有做噩梦吗,睡得好不好?”
她摇摇头:“就是路上有些累,算算日子,还得二十日才能到上京。”
路上也不是每日都会遇到客栈村落,就像今晚,大约又要在马车里睡了。
江秀樾不过是发发牢骚,谁知入了夜,车队安静下来后,她的车上进来了一个人。
她忙吹了蜡烛,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裴临之坐在一旁抬起她的腿,把寝衣往上推,在掌心倒了桃花油后轻轻揉按她的小腿。
“你整日里坐着,泡脚后这样揉按会舒服许多。”
他说着,已经摸去了她的脚,指节抵着她的脚心。
等两条腿都捏完,马车外只剩府卫巡逻的脚步声。
裴临之将盛着桃花油的小瓷瓶放到暗格里,拿帕子擦了手准备悄悄离开,衣角却被抓住。
江秀樾的车架宽敞,躺两个人也不拥挤,她咬着唇,却难以启齿。
他眸光一闪,笑了声:“秀樾,请神容易送神可难。”
她本就好不容易才伸手的,听他还要再三确实,当即恼了要开门推他走。
裴临之扣住厢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除了确有要事,无论马车还是寻到住处,裴临之都终于有了容身之处。
当然,还是要付赁资的。
至于赁资几何,视情况而论。
路上再一次下雨时,裴临之正与二老爷下棋。
昨日运气好,路过一处庄子,恰主人家也在此游玩,他们便写了拜帖上门,询问能否借宿。
二老爷看着洞窗外雨织帘幕,忧心忡忡:“今年收成怕是不好。”
裴临之道:“咱们走前,我让三叔祖清点库中的粮食以防不时之需,那日他给我来信报数,撑一阵子应该不难。”
有一件事,他从来没对人说。
临走前那晚,他也曾做过一个梦。
梦中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七日,自沂州向北向西,水灾共波及四个州府,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大水褪去后,堪称尸横遍野。
裴临之原本只当一个不知所谓的梦,直到今日有急报,言这几府确是已经下了两天的瓢泼大雨,他这才怀疑起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也是他今日找二伯下棋的原由。
“二伯,咱们得加快了,务必要尽快回到上京。”
不仅是要回朝中预备安排赈灾,更是要避开路上流亡百姓。
他们一行人车马齐备,锦绣华缎,又有诸多女眷孩童,实在不适合耽搁。
二老爷晓得轻重,当即便扔回棋子道:“你放心,你二伯母这边我来说,咱们下午便走。”
江秀樾那边本来也没拿下多少东西来,现在已经收拾完毕。
裴临之握着她的手:“之后我可能不得空,顾不上你这边,路上颠簸赶路,你自己注意休息。”
若是没记错,这两日应当还是她的信期。
她重重点头让他安心:“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