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闪身阻拦,兰猗手中藏的那只蝶钗狠狠刺向侍卫手臂,侍卫下意识躲避间,兰猗已快步跳到御街中央,直直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状纸:“民女有冤,请上相大人替民女申冤!”
鼓声已停,锣捶来不及收回,落于盘面,震出刺耳的响声。
但,兰猗的申冤之声,比锣音更响,更亮。
她原本温柔的嗓音,如珠落玉盘,清脆且坚毅。
马夫拉紧缰绳,勒住马匹,垂头等待车厢中主人的指示。
兰猗心里也乱得很,这如何不是一场赌注,若是上相并非传言中有一颗怜世之心,怕是今日只落得个乱棍打死的结局。
上相始终不言语,紧张又沉默的气氛里,兰猗的心越跳越快。
侍卫见主人不做反应,上前架开拦路的兰猗。
兰猗挣扎着,再度高喊:“求上相大人为民女做主!”
一只白净纤细的手应声探出,摆手示意试图拖离兰猗的侍卫。
重获自由的兰猗跪地重重地叩头,状纸重新高举:“求上相替民女昭雪!”
那只手撩开帘幕,露出紫袍一角。
“你可想好了。”
如泉击山涧,如佩环锒铛之音顿起,由车内传出,带着掌权者的威严,语调却温和至极。
褚玠缓缓道:“依永安朝律,闹市惊驾,笞十,越级陈告,笞四十。”
兰猗直起身,再拜下去,额头叩上地面发出微弱的响声。
只听她铿锵有力道:“民女无悔。”
“当真不悔?”褚玠略有惊疑。
兰猗不假思索:“不悔,即便笞百之数,民女亦求上相受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御街很是安静,两边的百姓不敢多言,车厢内男子再无下文。
举状纸的双手有些发僵,比瓷更轻百倍的状纸,如今仿有千金之重。
约过半盏茶,车厢内才再传出动静,褚玠低笑两声,似含有无奈:“好烈女,既如此,行刑。”
侍卫领命,抽出系于腰间的长鞭。
兰猗将手中状纸交由另一侍卫,挺直腰背,抬头望向车驾。
车厢口帘幕微撩,紫袍暗纹在光下涌动浮光。
仔细瞧去,兰猗隐约见半张脸在帘幕的缝隙里,半张脸在帘幕后,阴影交错,晦暗不明。
“谢上相大人。”
兰猗道谢,随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长鞭的痛楚。
一鞭下去,衣物遮蔽处,衣裳有裂,衣物无遮处,皮开肉绽。
鞭子抽打在她的背上,一阵又一阵火辣辣地疼痛袭来。
兰猗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忍受着鞭笞带来的痛苦,心里默数着数量。
随数目累加,疼痛沿着脊梁爬上兰猗的脑袋,她开始头疼,疼得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眼前视野亦变得模糊起来。
待过半之数已毕,兰猗已是脸色苍白,眼前发黑,她身形晃然,即将坠地。
忽而想起仍在诏狱的容淇。
强撑起身子,一双手死死抠着御街地上铺的青砖石,指尖磨出血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车驾檐角的铃铛微响。
是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