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们一直都属于这里。属于源的心。属于“渡”字。属于我。
沈吟霜的褐色眼泪融入了我的掌心。源的深红心血融入了我的心脏。苏夜澜的淡金瞳液融入了我的眼睛。裴钧的透明眼泪融入了我的喉咙。
无数张脸——无面脖子里的那些脸——融入了我的画皮。
我的画皮在生长。不是被画出来的生长——而是从内部生长。从记忆里生长。从眼泪里生长。
骨粉从我的脸上重新长出来。但不是苏夜澜的脸——是我自己的脸。沈今河的脸。圆脸,塌鼻梁,单眼皮,嘴唇很薄,下巴上有几根胡子茬。
但不一样了。
这张脸上,有沈吟霜的温柔。有源的古老。有苏夜澜的悲伤。有裴钧的孤独。有初的纯净。
还有无数张我不知道名字的、没有脸的、但确实存在过的画中人的——微笑。
是的。她们在微笑。
在归墟的黑暗中,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在被遗忘的边缘——她们在微笑。
因为有人记住了她们。
我。
一个程序员。一个画中人。一个容器。一个渡者。
我记住了她们。
初在我的右眼眶里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不再是淡金色的了——而是彩色的。褐色的、深红色的、墨绿色的、透明的——所有光点的颜色都在她的眼睛里。
她在看这个世界。用无数双眼睛。
“初,”我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很轻,很温柔。
像沈吟霜。
像源。
像苏夜澜。
像裴钧。
像所有被记住的人。
我转过身,沿着初用眼泪标记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光点们在我身后飞舞,像一条银河,像一条丝带,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线。
这条路很长。但我不急。
因为有人在等我。
在井口上面。在醉仙楼里。在那个画出来的、疯狂的、虚假的世界里。
有人在等我。
不是沈吟霜。她已经在我心里了。
是柳儿。是鸨母。是那些还在睡着的姑娘们。是那些还没有被记住的人。
她们在等我回去。等我把光带回去。等我把记忆带回去。等我把“渡”字带回去。
我会回去的。
因为这就是“渡”。
不是渡到彼岸——而是回来。
带着所有被记住的人,回来。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