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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眼（第1页）

在周航看来，针对严澈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碾碎他的自尊。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抬手指着黑板上的大题朗声开口：“现在大家分组讨论这道题，互相交流解题思路。”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周航抱着书本径直走向严澈的座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严澈，我们一起讨论这道题吧。”

严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的提议。

讨论进入正题，周航率先说出自己的解题思路，他说得条理清晰，神情认真又自信，可思路里的错误却明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严澈安静听完，垂眸看着草稿纸上的题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你这里受力分析错了。”

周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哪里错了？我觉得我分析得没问题。”

严澈没再多说，拿起笔落在草稿纸上，笔尖划过纸面，很快画出清晰的受力分析图，一边标注一边慢条斯理解释，语气始终平淡：“这个力的方向判断错了，整体受力就有偏差了。”

周航盯着那张分析图，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攥了攥手心，打断严澈的话，声音不自觉提高半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思路完全不对？”

严澈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神坦荡：“不是完全不对，起点错了。”

周航死死盯着严澈，喉结滚动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那笑容没了往日的爽朗，反倒透着一股冷意与决绝：“行。你说得对。我错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没再看严澈一眼，抱着书本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之后，周航像是变了个人，只要课堂上严澈发言，他必定会站出来反驳。老师提问，严澈说出标准答案后，周航立刻举手，语气满是刻意：“我不同意，我觉得不是这样。”

他的反驳毫无逻辑，更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单纯就是为了和严澈作对，好几次讲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周航同学，严澈的答案是正确的，你再仔细审题。”

每到这时，周航就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点点头，语气看似诚恳：“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了。”

说完便乖乖坐下，可那副认错的姿态，却比直接反驳更让人别扭，他根本不是真心认错，更像是在做一场表演，仿佛在告诉全班同学，严澈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要压他一头，也让班里同学渐渐觉得，是严澈在刻意欺负他。

檀苡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急得发慌，指尖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好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安静坐在严澈身边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严澈骄傲又隐忍，从不需要别人替他出头，更不需要无用的同情，自己贸然开口，反而会让他更加难堪。

没过几天，周航在课堂上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数学课上，老师点了严澈的名字，让他上台讲题：“严澈，你上来给大家讲解一下这道压轴题。”

严澈应了一声，起身时右手轻轻撑了一下桌面，朝着讲台走去，步伐平稳，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是这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他的腿上，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偷笑。

周航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直白地盯着讲台上的严澈，眼神晦暗不明。

严澈走到讲台前，拿起一截白色粉笔，抬手在黑板上书写，字迹工整漂亮，解题步骤清晰严密，逻辑毫无破绽。短短几分钟，他就把整道题讲解完毕，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语气平淡：“还有问题吗？”

话音刚落，周航便高高举起了手，动作十分急切，数学老师见状点了点头：“周航，你说。”

周航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看似疑惑的神情，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有，我想问个问题。”

严澈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下文。

“你刚才写第三步的时候，粉笔掉了两次。”周航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是手抖吗？还是腿疼站不住了？”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粉笔掉在地上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在周航和严澈身上来回切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慌忙低下头，有人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严澈站在讲台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航，嘴角平直，眉头舒展，眼神淡淡放空，看不出丝毫情绪。两人对视三秒，严澈率先移开目光，平静开口：“还有别的问题吗？关于这道题的。”

周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尴尬又难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没有的话，我下去了。”严澈转过身，没有丝毫停留，走下讲台。

直到严澈坐回座位，教室里依旧没人说话，数学老师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死寂：“好了，我们继续上课，看下一道题。”

可接下来的半节课，教室里的气氛依旧怪异，像是暴风雨过境后的天空，乌云看似散去，可空气又湿又沉，压得每个人心里都闷闷的。

檀苡安坐在位置上，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无法干涉任何。

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严澈的左腿，他的左膝正在极其轻微地发颤，幅度小到极致，若不是紧挨着他坐，根本不可能发现。檀苡安心里一紧，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严澈，你是不是……腿疼？”

空气安静了几秒，严澈才缓缓偏过头，和刚才在讲台上的平静不同，他此刻眼尾泛着淡红，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嗓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几分戾气：“关你什么事。”

檀苡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严澈，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再多一丝外力就会崩断。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又酸又疼，却没有丝毫责怪，她知道，严澈此刻比任何人都难受，不过是在硬撑。

檀苡安没再说话，默默拿起他桌角的水杯，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过了很久很久，严澈才缓缓伸出手，拿起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动作缓慢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