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想起他过往的种种。
想起他小时候独坐轮椅的落寞,想起雾天旧伤发作疼得难以起身的隐忍,想起他默默捡起垃圾桶里揉皱废纸的孤单。
他就像一块历经烈火煅烧、千锤百炼的钢。
冰冷,坚硬,不轻易弯折,也不会轻易折断。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的清冷强势,却没人知晓,他熬过怎样的煎熬与伤痛。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唤他:“严澈。”
“嗯?”他应声抬眼。
“我觉得,你是resilient。”
严澈眉梢微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受过挫折,弯过腰,却又好好撑着,一步步弹回来了。”
一句话堵得严澈瞬间失语,眼底的冷淡悄然散去。
眉尖轻轻挑了一下,心底又气又好笑。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点弧度,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懒懒散散带着无奈:“你脑子里天天都在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檀苡安正想接着辩解,余光却瞥见他眼神忽然一顿。
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闷又无奈的神色。
她心里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
他八成是想歪了,顺着奇怪的方向脑补了不该有的画面。
檀苡安脸颊瞬间发烫,慌忙别过脸去,想开口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只能硬生生憋住。
耳根一寸寸染上绯红,安静得不敢再随意搭话。
五月初,乌疆的天气开始热了。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地晃。阳光变得很烈,照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檀苡安换上了短袖校服,把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严澈换上了短袖,外面松松垮垮搭了件薄衬衫。
他向来不爱把自己的上身裹得严实,除了腿也从没有刻意藏着掖着的地方。他小臂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很白,是常年不怎么暴晒透出的清浅冷白。
腕骨分明,小臂带着薄薄一层肌肉,匀称又舒展,不是夸张的块状,只是抬手时能看见流畅紧实的弧度,看着清瘦却很有力量。
初春之时的一个早自习,读书声稀稀拉拉,像被温水泡软了似的,飘在安静的教室里。
檀苡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桌上,脸侧对着严澈的方向,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连肩膀都随着气息微微起伏,完全没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安静得像一朵被风轻轻按住的花。
严澈原本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顿了顿,视线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长久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真的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偶尔轻颤一下,像蝴蝶收拢又微动的翅膀。
鼻尖小巧,嘴唇抿着浅浅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甜的东西。清晨的阳光从窗缝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她发顶,把那几缕碎发染成浅金色,连脸颊都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暖得不像话。
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轻轻快了起来。
他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她睡着是这个样子。
原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是这么好看。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痕,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这一刻的读书声、窗外的风、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好像慢了下来。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个趴在桌上熟睡的人。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移开眼。甚至悄悄希望,这节早自习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让她多睡一会儿,也让他,再多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