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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第1页）

高考出分的那一天，乌疆的盛夏，落了一场缠缠绵绵的凉雨。

往日的燥热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织着，将整座城市裹在一片湿冷的氤氲里。

风裹着泥土的腥甜，混着街边榆树的清润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几分沁骨的湿意。

雨声从破晓时分就未曾停歇。

滴滴答答，敲在窗沿，敲在屋檐，也敲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声响绵长又沉闷，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积攒的忐忑与不安，全都融进这连绵不断的雨幕里。

家家户户的窗户大多紧闭着，偶有风吹过带动窗棂轻晃。细碎的声响混着雨声，成了这座城市等待分数时，最焦灼的背景音。

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家都躲在温暖的室内，攥着手机或电脑，守在查询页面前。心脏跟着时间的流逝，一下紧过一下。

檀苡安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米白色的沙发被室内暖气烘得温热，她却浑身发凉，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出青白。

屏幕上的高考查询界面，她已经反复刷新了无数次。

指尖悬在“查询”按钮上方，抖得厉害，迟迟不敢落下。

这场等待，从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她走出考场，给严澈发消息却石沉大海的那天起，就日夜缠绕着她。

裹挟着无尽的忐忑与思念。

她怕自己发挥失常，怕考不上心心念念的京海大学，怕那个年少时脱口而出、却被两人默默放在心底的约定，终究只剩她一人赴约。

雨丝透过落地窗，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只留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光影斜斜洒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深浅交错的湿痕光斑。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指尖终于重重按下了查询键。

屏幕跳转的那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檀苡安的呼吸骤然停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目光死死锁定在分数栏那几个数字上——627分。

比她高三所有模考的最高分还要高出四十分，和中考那年一模一样，在决定人生走向的关键节点，她超常发挥，像是被命运悄悄偏宠，稳稳跨过了京海大学的录取分数线，连选专业，都有了足够的余地。

喜悲转瞬。

那一刻，积压了许久的紧张、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心底像是炸开了一束温柔的烟花，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眉眼都不自觉地弯起，藏不住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严澈。

手指飞快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无数天、聊天界面停留在她高考后发的“考完了”三条消息上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还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严澈严澈，我考了627分！比模考高了好多好多，终于可以上京海大学了，我们说好的地方，我做到啦！”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旁边没有“已读”标识，也没有任何消息回弹的提示。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半点波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檀苡安抱着手机，蜷缩在温热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声提示音。

她等了十分钟，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等了半个小时，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机边框；等了一个小时，阳光从她肩头移到膝盖，再慢慢滑向地板，渐渐淡成浅金色，最后被暮色一点点吞噬。

房间里慢慢暗了下来，她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抱着渐渐冰冷的手机。

心底的雀跃一点点被失落蚕食，心口像是被一根细细的棉线轻轻勒着，不剧烈，却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带着淡淡的涩意。

她其实早就该认清现实的。

从高考结束，她走出考场，满心欢喜地给他发消息，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却始终没有回应开始；从她无数次拨打他的号码，听筒里永远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开始；从她一次次跑去他家小区，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密码，却次次显示错误，敲门敲到手心发红，也始终无人应答开始；从高中同学口中得知，他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彻底缺席了这场他们约好一起奔赴的考试开始。

严澈，早就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一丝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她的青春里，悄然抽离。

可她偏偏不肯死心。

偏偏要抱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甚至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固执地等下去。

她总觉得，严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难事。

一定是身不由己，才会断了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