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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第3页）

少了那个本该站在她们身边，和她们一起奔赴未来、一起去京海的少年。

檀苡安看着屏幕，指尖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语气，打下一行字：“好，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只是敲下这句话时，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蜷了蜷，目光掠过聊天框顶端，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脸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的模样，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连语气都始终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填报志愿的那天，她们坐在檀苡安的书桌前，书桌上摆着厚厚的招生志愿指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烫金的“京海大学”字样格外醒目。两人并肩坐着，一起在志愿系统里输入院校代码、专业代码，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相视一笑，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藏不住的落寞。

等一封通知书，藏一份心事。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过得慢腾腾的，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檀苡安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和身边其他等待结果的人没什么两样。偶尔和许知柚出门散心，说起志愿和大学，语气始终平和，脸上也总挂着淡淡的笑。

只有在夜深人静，或是独处的时候，她会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慢慢敲下几行字。

说阳台的栀子开了，香气清清淡淡的；说路过高中校门，进去走了走，校道旁的梧桐还是老样子；说翻了好多京海大学的帖子，图书馆的落地窗看着很敞亮。

最后一行字，她总会顿很久，才轻轻打出来，再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过已读提示，也从来没有过回信。

可她还是日复一日，雷打不动地发着，像是在完成一件专属自己的小事。

盛夏快收尾的时候，录取通知书终于送来了。

烫金校名的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拆开时，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散开。檀苡安和许知柚凑在一起，看着通知书上清晰的名字和生物气象学专业，相视一笑。

许知柚抱着通知书雀跃不已，拉着她念叨着开学要准备的东西，她笑着应和，眼神明亮，全然是如愿以偿的欢喜。

送走许知柚，她回到房间，指尖轻轻拂过通知书上的烫金校徽，沉默了片刻。

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通知书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配了一行字：“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京海大学，生物气象学，很好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在桌角，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她垂着眼整理资料，侧脸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和平日里的模样，分毫无差。

录取通知书拿到的午后，蝉鸣都比往日轻快。

许知柚攥着志愿确认单，逃也似的离开家，压根没顾上喘口气，就蹦蹦跳跳撞进了檀苡安家。

她眼底亮得很，攒了满肚子的期盼，软磨硬泡拉着檀苡安，要去江南古镇散心。

“躲开我妈念叨几天，再说了，我们一起考上京海大，总得好好庆祝呀！”

檀苡安看着她雀跃得像只小鸟的样子，眉眼弯了弯，笑着应了声好。

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两人便踏上了南下的车，一路往江南去。

她们去的古镇，枕着流水而生，连风都裹着温润的水汽。

盛夏的燥热到了这里，都软了几分，粉墙黛瓦挨着潺潺溪流，青石板路被清晨的细雨润得泛着柔光，踩上去微凉，舒服得很。

乌篷船摇着橹，慢悠悠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咿呀的橹声，绕着巷弄轻轻飘。岸边垂柳垂落，枝条时不时扫过水面，巷子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青梅酒香，缠在空气里，甜丝丝的。

许知柚是真的快活，挣脱了束缚的欢喜，全写在脸上。

她拉着檀苡安，逛遍了古镇的每一条窄巷，看见铺子里精致的手工发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着檀苡安一起挑；拿到刚出炉的桂花糕，捧着小口小口吃，嘴角沾了点糖霜，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一起挤上乌篷船，许知柚趴在船边，指着水里游过的小鱼叽叽喳喳，笑声清清脆脆的，撞在白墙青瓦上，又软软弹回来。

檀苡安拉着许知柚，跟着她走街串巷，陪着她笑闹。

她会帮许知柚挑好看的发簪，接过许知柚递来的糕点，慢慢尝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也跟着弯起嘴角。

坐在乌篷船上时，她靠在船边，看着两岸的风景缓缓后退，和许知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底满是平和的欢喜，神情认真又专注，全然沉浸在眼前的江南烟火里。

许知柚玩得尽兴，时不时转头攥紧她的手，眉眼亮晶晶问她好不好看，檀苡安总笑着点头，语气轻快：“好看，这里特别好。”

眼前的江南盛景，身边好友的欢声笑语，都实实在在落在她眼里，成了当下最真切的欢喜，连带着考上理想大学的圆满，都揉在了这趟温柔的旅途里。

不是旅途无趣，不是江南不好。是心里装着一个人，思念压得太重，什么都盛不下了。

这趟本该满心欢喜的毕业旅行。终究因为少了一个人，成了她一个人的，满途落寞。

江南的风再温柔，吹不散她眼底的念。古镇的光再暖，也照不进她空了一块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