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旁边工友操作时没把控好温度,钢材表面微微偏色,急得手忙脚乱。车间里火光闪烁,机器轰鸣,旁人都自顾不暇。
林卫东看在眼里,轻声提醒:“王哥,你试试把风口再调小一格,温度稍微降一点,应该就能拉回来。”
那人半信半疑试了一下,果然很快恢复正常。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行啊小林,这么快就看出门道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机灵?”
林卫东只是笑笑:“碰巧听师傅提过一句,我也是瞎猜的。”
他心里不想出风头,只想低调帮忙,既不得罪人,也不显摆自己,安安稳稳藏在人群里最安全。
短短一个多月,林卫东就彻底扭转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这天午休,师傅老刘和其他班组的老工人蹲在车间门口阴凉处抽烟,远处天车缓缓驶过,厂区喇叭里播放着单调的广播。老刘忍不住指着不远处埋头干活的林卫东,开口夸道:“这小子,最近像是突然开了窍,手稳、心细、记性好,教一遍就会,比其他学徒省心多了,将来是个能干正事的。”
这话很快在小范围传开,不少人都对这个从前不起眼的学徒刮目相看。就连车间主任路过,也多看了他两眼,点头示意。
柱子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卫东,师傅都当众夸你了,转正稳了!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块糖。”
林卫东配合着笑了笑:“要是真转正了,一定请。”
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得意张扬,手上的活依旧一丝不苟。
他心里很清楚,几句夸奖顶不上一张正式工通知单,只有拿到转正名额,粮票、布票、待遇全都跟上,他才算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根。
他心里早把转正考核的条件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学徒年限达标、实操技能合格、理论知识过关、考勤全勤无扣分、师傅与车间评价优良、无违纪记录、无负面投诉。每一项,他都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
每天,他提前十五分钟到岗,车间还一片安静,只有零星几位早到的工人在做准备。他检查设备、擦拭机床、整理工具,把沾着铁屑和油污的台面擦干净,做好所有上岗准备;下班后又推迟十五分钟离开,把工位清扫干净,工具归位,再仔细检查一遍线路与开关,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走。刮风下雨从未间断,偶尔身体有些疲惫,也咬牙坚持,考勤本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次迟到、早退、缺勤。
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狭小的床板上,都会在心里复盘一天的表现:今天有没有出错?有没有得罪人?有没有露出异常?确认一切稳妥,他才能安心入睡。
操作上更是谨慎到极致,每一次动手前都在心里过一遍流程,绝不违规操作,绝不出现半点失误。车间纪律条条遵守,不扎堆、不议论、不惹事、不冒头,低调又踏实。
有老师傅看他实在勤恳,休息时主动点拨他两句技巧:“小林,看你人不错,我告诉你一句,这机床不光要会动手,还得会听声,声音发闷就得留神,别等出问题再忙活。”
林卫东连忙认真记下,连连道谢:“谢谢张师傅,我以后一定多留意。”
他心里明白,这些老工人的经验,是书本上没有的宝贝,多学一点,就多一分立足的资本。
慢慢地,林卫东在车间里的口碑彻底翻转。
从前是“懦弱笨拙的软柿子”,如今是“沉默靠谱的好苗子”。
没人再嘲讽他笨手笨脚,没人再随意欺负拿捏,没人再把杂活累活随便堆给他。
他没有靠讨好,没有靠拉拢,更没有靠耍心机,只凭实实在在的手艺与态度,为自己赢得了最基本的尊重,也为顺利转正打下了无人能撼动的扎实根基。
对林卫东来说,轧钢厂不只是打工挣钱的地方,更是他保护自己、隐藏秘密、安稳度日的最大屏障。只有把技能练扎实,把工作做稳妥,把身份牢牢稳住,他才能在这个年代,悄无声息地把日子越过越稳。
他时常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稳一点,等转正之后,日子会更踏实,空间里的鸡会下更多蛋,粮会更足,他也能真正活得像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