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祖父一家向来和谢家不和,当初母亲,更是被当作弃子设计嫁与父亲,且不说外祖父一家是否安好,便是安好,他也是无法信任、更无法找他们帮忙的。
但无论如何,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必须去京城,一为探寻亲人的安危,二为他们谢家讨回一个公道!
“大人,我有一位堂姐曾嫁与一位武官为妾,如今他们应是在京城定居,”谢岁安绞了下衣服,略作为难,“我想去京城投奔他们,不知大人府上可还需要人手?还望大人能再留我一段时间,待子非公子上京赴考时能带我一个,我什么都可以做。”
陈鹤年有些惊讶,这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本来已经想好的事情此时倒是不好开口了。
只是略作犹豫之后,陈鹤年还是继续道:“住都是小事,你想再住多久都行。其实……我本来以为你可能已经没有亲人在世,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当我的义子。”
“什么?”
“什么?!”
谢岁安和陈子非同时惊呼出声,一个充满震惊茫然,一个充斥着惊愕和愤怒。
“老头,你是不是忘记跟你的好儿子我先通个气了?”陈子非一把将正在给苏茴剥皮的葡萄丢回盘子里,沉沉的盯着他爹,冷冷问道。
陈鹤年皱眉:“我今日本来也没叫你来,总要先问问岁欢的意思,再跟你商量。”
陈子非冷笑:“商量?我看你是想直接通知我吧。我也就罢了,我娘呢?她知道这个事情吗。”
“我昨日便与你娘商量过了,你娘很喜欢岁欢,至于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弟弟妹妹?”
陈鹤年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激动,明明平常陈子非要弟弟要妹妹嚎的最欢,曾经有段时间简直恨不得守在他们房间让他们造小人。
陈子非一噎。
确实是平常他叫的最欢,但是这样他们就可以瞒着他做决定吗?他难道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越想越生气,陈子非瞪了他爹一眼,甩着袖子离开。
陈鹤年:“……”
苏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叔叔,我先去看看子非哥哥,你们接着聊?”
见陈鹤年点头,苏茴甩着小短手小短腿追了出去。
谢岁安面对此情此景,震惊已经转变为尴尬:“大人,你要不也先去看下子非哥?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没事,你不用想太多,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不愿意多个弟弟,子非很喜欢你。他就是气我没先跟他商量,晚些我再去找他,正在气头上我过去就是火上浇油。”
深知自己儿子秉性的陈鹤年并不以此为意,不过是他跟好儿子的‘小打小闹’罢了。
“重要的是,岁欢,你怎么想呢?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沉稳浑厚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几分紧张。
谢岁安看着陈鹤年期待的眼睛,心下震恸。
为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忠君爱国,仁政爱民
一方父母者,上效君王循法度,下听百姓平邻里
——这为官之道,每位官员在入仕之前都曾从卷本上千次万次读过,更是在考试中千次百次的写下。
然而天地浩然有正气,世路崎岖多鬼魅。
几人初心为国为民?几人恪守本心为民请命?但见这天地之大,妖魔横行,守家卫国者不得善终,勤恳营生者艰于饱暖。
如此世风世道,这般勤政爱民高风亮节者,岂非鹤立于鸡群,莲出于淤泥?
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谢岁安很难形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中的软涨与酸涩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眼中的涩意更是止不住的聚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何其有幸,能碰上您这样的父母官。”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哑,“大人,我有必须去京城的理由,很抱歉,我不能做您的孩子。”
谢岁安红着眼后撤一步,双膝跪地,双手交合伏地,额头轻叩三下:“唯愿大人岁岁无虞,长安长乐。”
地狱的烈焰正在焚灼,谢家一百三十七条性命亦在凄厉哀鸣。
他不当、也不能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过分停留。